鱼跃楼
天边猝尔炸响一声闷雷, 狂风骤起,似有一场大雨要下。
钟席诀利落翻出封府,合拢二指纳入口中一吹, 连钱骢便自夜色之中疾奔而来, 载着他朝鸣镝弹起的方向飞速跑了去。
已经到了六月, 随着莲花案的破获初初有成, 今载赴安都城参与会试的举人们较之往年显然多了不少,上头为了昭示君民同心, 特地命京兆府围出一间酒楼作为公用, 以待承这些自五湖四海而来的莘莘学子。
此时此刻,连钱骢骤然腾起四蹄, 自正阳大街街尾改道直入隆北大街, 钟席诀嗅着那空气裏益发浓烈的血腥气,心头隐隐泛起些不好的预感。
——应会试的举人们就住在隆北大街的鱼跃楼。
果然, 甫一入街口, 京兆府与臬司衙门的人便已站满了整条长街,钟席诀勒绳下马,尚不待开口说话, 元衷便已从人群的另一头朝他小跑而来。
“钟副使。”元衷神情凄凄,“出大事了。”
他语气慌乱, 前襟后背都是血迹, 左手掌心处甚至还有个尤在冉冉冒血的黑窟窿。
钟席诀捏着他的肩头让他冷静, 又扯了自己的衣袖替他包扎,“莫慌,从头慢慢说。”
元衷‘嗯’了一声, 惶然的心绪因着钟席诀这根‘定海神针’的到来而稍稍安定,
“蒲毅的祖母今日生辰, 一大家子人外出游街,谁曾想中途路过隆北大街,却恰巧撞见了两个学子捂着右臂自鱼跃楼中哀嚎着跑了出来。方才的那枚鸣镝弹便是蒲毅放的。”
他说到此处停了一停,
“钟副使,住在鱼跃楼裏的十四个举人,都在今夜被人斩断了右手。”
……钟席诀包扎的动作立时一顿。
然而这停顿也只维系了短短一瞬,钟席诀垂下眼睫,继续稳稳地完成手上的包扎,
“既是当场撞见了受害人跑出来,”
他终于系好了衣料,徐徐将头抬起,桃花眼裏不知何时已是一片风雨将至的诡异凝寂,
“那行凶者呢?有瞧见吗?”
元衷点了点头,“蒲毅当场便追进去了,自己也因此受了不轻的伤,他没让那几人逃走,只不过……”
话未说完,京兆府的衙役便已经压着三个人自鱼跃楼裏走了出来。
为首的竟是那日在温淮屹的马场裏见到过的引路少年,少年双手被缚身前,虽已被京兆府上了镣铐,然那半指粗的铁链却仅只松松垮垮地搭在了他的腕子间。
是以尽管他端得一副受捕拿获的就擒模样,整个人却仍气定神闲,甚至还能如玩闹一般,将那柄尤沾着血迹碎肉的匕首悠哉地把玩于五指之间。
两拨人错身而过,钟席诀撩撩眼皮,抬手拦住了衙役的去路。
站在最前的京兆府差役大抵也是心虚得很,此刻骤然得了钟席诀的发难,第一反应竟不是冷声质问,而是陪着笑脸搭上他的手臂,略带讨好地规劝道:
“钟副使,今日鱼跃楼的缉拿是我们大人亲自下的命令,现下时候也不早了,这天又眼瞅着要下雨,要不您先带着臬司衙门的兄弟们回去休息?有什么旁的话,明日您再与我们大人找个有瓦遮头的地方私下裏谈。”
钟席诀没接那差役的茬,眸色沉沉地望向了行凶的少年。
少年迎着他的目光微仰起头,默不作声与他对视,半晌之后唇角一扬,竟是出乎意料地笑了一笑,
“钟席诀。”
他直呼着钟二少爷的名字,同时慢悠悠地抬起右手,用那柄带血匕首的刀刃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额角,
“我知道你想抓我。哦,再过几日,你约摸会更想抓我。可你知道吗?你定不了我的罪。”
他像是已经提前预知了今次事件的判决结果,漫不经心的绵长语调裏满是深切的笃定与浓重的讥讽,
“莫说是几个读书人,哪怕今日在这鱼跃楼门前,我将你,还有你的那些个手下一并都杀了,你也照样不会定我的罪。哈哈,钟席诀,你愤怒吗?”
嘲讽的轻笑伴着他的话音逐渐转为放肆的大笑,少年说着说着便笑弯了腰,笑得欢声如雷,笑得面容狰狞,笑得在场所有人都无比不适地深深皱起了眉头。
两侧成排的红灯笼似是也受到了这笑声的震荡,灯火随风摇曳,于地面投射出一道泾渭分明的晃动光晕。
光晕以左,京兆府的一众衙役披盔戴甲,看似缉拿,实则却护卫似的将那少年圈在其中;
而光晕以右,不断有受伤的举人被小心翼翼地抬出来,他们其中有的万幸只被挑断了手筋;有的却是被自腕骨始起被生生斩断了整只右手,莫说笔耕挥毫,日后只怕连简单的自我料理都成了难事。
钟席诀被那刺目的猩红惹得敛起双眼,冷冷注视着面前猖狂的少年,少顷之后,忽地也笑起来。
“说起来,我记得上一次在马场的时候……”
他突然毫无征兆地转了话头,就势打断了少年猖獗的笑声。先是极为巧妙地抛出了个疑似之间的敏感话题,旋即却又将声音压到极低,英挺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是在努力回想,
“你们小侯爷有没有私下裏告诉你……”
少年眉眼一动,不自觉拨开身前差役,凑近了去听他的话,“什……”
砰!
钟席诀猛地挥动手臂,重重一拳揍在了他的下巴上。
“你们小侯爷难道没有告诉过你。”
钟二少爷一击得手,紧接着又速度极快地揪住少年的领子将人拽出三尺开外,一脚踹膝盖,一脚踩后背,蕴着凶猛力道的靴头直直踢向少年右手,只一脚便将少年手中的匕首囫囵踢出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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