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式确实有些凶残。
“爹爹,我其实,还有点高兴。”
她眨了眨眼,清澈的眸子徐徐亮起来,其中当真无一丝脆弱颓靡,
“天地若将趋于混沌,那便总需有人站出来破开一片清明。爹爹,我很高兴,站出来的人是席诀。”
封若时过去常会在书房裏教她与钟席诀读诗,其中便有一句‘君子抱仁义,不惧天地倾’。
他二人彼时都堪堪开蒙,学过诗后自然要默写,她从小记性就好,因此在与钟席诀比赛默书时,每每都能赢过他。
幼时的葡萄架下,是她先落笔成书,完整地写完了这句诗,不想若干年后,钟席诀这奸诈的混蛋竟然偷偷摸摸先她一步,身体力行了书中那宏达又美好的愿景。
“爹爹,你不是经常夸我聪明又会读书吗?”
封清桐将油纸伞略微撑高,与封若时一道向外院走。
“我读过百册经传,看过千册典籍,我还可以准确背诵出大勰的每一条律令。”
她停下来,又慢又缓地重新扬起个笑,
“爹爹,我会救席诀,我能救他,我会让他光明洞彻,堂堂正正地从京兆府的大牢裏走出来。”
***
她在说出这话时,心中其实就已隐隐有了个初步的计划,大勰建朝数百年,刀笔讼案浩若烟海,从中择出几桩‘法外容情’的例子于封清桐而言绝非难事。
但她却不想只用‘法外容情’这一个理据将钟席诀救出来。
桑槿的心智究竟是否异于常人,这问题的答案连傻子都知道,钟席诀所为并非归属‘法外’,元兴府枉死的百姓和举人们残废的右手,同样不该就这么轻飘飘地被搪塞过去。
案犯的恶意就应当被深透又显明地绽露人前,使世人洞明‘作恶永不可被开脱’。
所以,她需得先想个法子,证明桑槿在犯案杀人时,是个拥有完整意识的正常人。
封清桐深颦起眉,指尖无意识轻叩着桌面。
然桑谨已死,由京兆府提供的提审供词也寻不出任何破绽,为今之计,大抵只有再去一次元兴府,或是从现场多寻些蛛丝马迹,或是尽可能地找到些目击之人,以此来证明桑谨……
咚咚咚——
叩门声瞬间响起,封清桐一个回神,“进来。”
很快,一道小小身影便自门外踱步而入,封清桐眉眼一蹙,急忙上前去迎她,“喜儿,怎么不在房中好好休息?”
关于秦以忱那日提到喜儿时的怪异神色,封清桐也是在亲眼见到人之后才明白过来的。
数月前她自元兴府回返安都,离开的前一日才堪堪为喜儿过了十一岁的生辰,彼时二人还做下了约定,只道十二岁是金钗之年,她届时定会再赴元兴府,为喜儿热热闹闹地大过一次生辰。
可惜人事无常,十二岁的生辰尚未到来,石头便先一步丧了命,喜儿自己也遭受了伤害。
她被桑谨侵.犯了。
封清桐不敢想象喜儿那时究竟该有多绝望,身体又究竟遭受了多大的疼痛,那将喜儿一路护送至安都的婆子曾偷偷抹着眼泪告诉她,最初的那几日,喜儿甚至连正常的走路都做不到,每晚噩梦连连,又因着哑疾喊不出声,于是只能一次又一次用力撕挠着自己的喉咙,将颈子上挠得尽是血迹。
思绪至此,封清桐益发放轻动作,将喜儿扶上贵妃榻坐着,又款款顺了顺她的头发,“怎么了?哪裏不舒服吗?还是初入封府住不习惯?让芷雨姐姐陪你睡好不好?或者和我一起安寝?”
喜儿摇了摇头,她看向封清桐,很慢很慢地同她打手语,【姐姐,你是不是想救席诀哥哥?】
桑谨的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喜儿在入安都那日想必也有所耳闻,封清桐轻轻颔首,没有打算瞒着她,“那作恶的歹人原本用卑劣的手段逃脱了制裁,是你席诀哥哥将他就地正了法,但席诀哥哥也因此被下了大狱,姐姐需得救他。”
喜儿点点头,弯着眼睛徐徐笑起来,【姐姐,席诀哥哥是很好的人,我也想救他。】
她如此比划着,缓缓抬起手,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的衣扣。
细弱的脖颈是最先露出来的,继而便是遍布淤青的瘦消肩头。
封清桐不忍直视地别过眼去,旋即却又被喜儿扯着袖子来回晃了晃。
喜儿在示意,让她看她。
封清桐深呼吸一口气,攥着指尖徐徐转过头——
下一刻,她呼吸骤停,蓦地瞪大了双眼。
——喜儿的右肩头被人刻了东西。
是一朵半盛放的含苞莲花,花瓣的走向却莫名显得有些奇怪,封清桐凝眸去瞧,发现那层层迭迭的花瓣竟是恍惚卷曲勾画出了一个……
字?
那个字是……
窗边灯火倏地一晃,封清桐猝然瞳孔紧缩。
是刍。
刍,可为刍荛,可为刍豢,甚至可为刍狗。
桑谨根本没有把喜儿当成人来看待。
他根本没有把那些枉死在他刀下的百姓,那些因他而永远变成的残废的学子当成人来看待。
封清桐无法抑制地攥紧手掌,浑身都因为出离的愤怒发起抖来。
那该死的,桑谨那该死的!
喜儿回头望向她,继续冲着她打手语,【姐姐,这是那坏人刻在我身上的,他不是傻子,他欺负我时还在笑,刻字时手也没有抖,他根本不是傻子。】
是啊,有哪个傻子能在作恶的同时还可分出心思刻下如此细致又充满羞辱意味的图案?
桑谨分明就是有心的,他看不起脆弱渺小的喜儿,他也从未料到过这条轻轻松松便可被他肆意践踏的生命竟会勇敢顽强至此。
【姐姐,我可以当证人,我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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