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葬礼其实是做给活人看的,对死者而言毫无意义

第64章葬礼其实是做给活人看的，对死者而言毫无意义

那天，顾草籽独自去坟头呆坐了一下午，小时候被父母打了、分数考差了、和哥哥吵架了，她就会跑到坟头坐着，她不害怕，相反，她很喜欢那裏，因为那裏很静很静。

看着墓碑上的字，她可以随着自己的感觉，任意地、肆无忌惮地、无关对错地去幻想墓碑主人的前世今生。

看到墓碑，顾草籽就会想到两个词：一个是死亡，一个是葬礼。

顾草籽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知道“死亡”和“葬礼”的含义。

那年顾草籽读二年级，那是一个阴沉闷热的午后，顾草籽和哥哥顾鑫然放学奔跑在回家路上，他们先去找在地裏干农活的妈妈拿钥匙，又小跑着回家。

四老爷的身世是个谜，顾草籽只知道他是爷爷的四弟，不过确是捡来的孩子，他终身未娶，于是爷爷看他可怜，就把自己的二儿子过继给了他，给他养老送终。只是，顾草籽二伯一家后来挣到了钱，全家都搬到城市，只留四老爷一人在家守着老房子，一个人孤独地生活。

四老爷年轻时因为意外落下了残疾，走路一瘸一拐，表情也总是很凶，村裏人不喜欢搭理他。

顾草籽却喜欢四老爷，她喜欢在午后陪他坪坝裏晒太阳、帮他给针穿线；顾草籽觉得四老爷的口袋是电视裏讲的魔法袋，因为他总能从包裏变出“稀奇”玩意儿给顾草籽，饼干、大白兔奶糖、小蛋糕、牛奶等，那是城裏的二伯给他买的，而他每次都会给她；四老爷会摘观赏树的柑橘给顾草籽，逗她说很甜，看顾草籽苦得发皱的脸，他会开心得像个孩子。

但后面，四老爷生病了，大小便也失禁了，终日躺在床上。二伯家在城裏有生意要照看，抽不开人来照顾他。

顾草籽的爸爸没有和家人商量，直接把四老爷背到家照顾，顾草籽心裏是欢喜的，妈妈也只是嘴裏吵吵但还是尽心尽责照顾老人。

四老爷住在偏房，在他还没有病危的时候，顾草籽会给他端饭去，给他讲自己新学的课文和算术题。

四老爷说不出来其他话了，只能艰难地说：“好。”

顾草籽不知道生病会死，也不知道死了会去哪裏，她以为四老爷会好起来，就像她生病了，在床上躺几天就会生龙活虎地活蹦乱跳，她天真地问：“四老爷，你种的丑橘都开花了，你什么时候起来摘给我吃呀？”

四老爷只是笑，却说不出一句话。

后来，顾草籽听大人说四老爷的病更严重了，估计活不了多久了，怕小孩子“火焰”低被鬼缠身，就不让小孩子去四老爷住的屋子。

他们把偏房锁了，只在给他喂饭的时候才打开。不过，顾草籽会趁大人出门时，偷拿钥匙，然后开门偷溜着进去。

那天下午回到家，正好家裏没人，她趁着家裏没有大人，她又偷拿了钥匙，打开偏房的门，悄悄摸进去，蹑手蹑脚走到他的床边。

轻轻唤他：“四老爷！四老爷！”

但是床上那团黑乎乎的影子，了无生气，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顾草籽拉了一下灯绳，昏黄的电灯泡发出孱弱的光，她又走近一些，隔着被子推了推他，大声唤他：“四老爷！四老爷！四老爷。”

但是，他仍旧紧闭着双眼。

顾草籽跑去找顾鑫然，哥哥来到了四老爷房间，他也喊他，依旧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