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急剧地倒气,在这无人之处,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撕心裂肺,她为眼泪感到诧异,原来还能哭出来……她强迫自己要撑住宗门的意志,但在这温暖的毛绒中,泪水却轻而易举决堤。
她的师尊,她的家人,尽数离她而去了。
这就是人间,是九天仙者所垂目的人界百态。
“年年……”
玄微站在乌云盖雪所团成的绒山前被风雨所阻,他靠不近他,一缕幽魂如何去贴近人世的生灵。
就在他已完全分不清虚实,奋力往前时,周遭的景象猝然一停,浓稠的黑暗自八方包裹了上来。
滂沱的大雨、雨中的灵舟、遍地的金屑皆褪去了颜色,被那无边的漆黑所吞没。
与此同时,玄微听见了玉石开裂的脆声。
“等等!不——!”
玄微瞳孔一缩,想追逐那消失的画面,剧烈的疼痛却在瞬间席卷灵台,他膝头发软,踉跄了两步。
只见一人端立在前,负手而望。
“岁年!”玄微脱口而出。
隔了两世的因果,他终是正面呼唤了这个名字,可这呼唤回荡在空空的黑暗中,了无回应。
“玄微仙尊,你看清楚了,本君是谁?”
乌须君侧过身来与玄微对视,手中悬托着玉笛。
那玉笛本就断成了三截,此时竟只有两段是完好的,另一小段已碎成了细碎的碧玉残片,浮在乌须手上。
在看清玉笛状态的刹那,玄微连呼吸都要止住了。
冥君解释道:“这法器纵然近神,却到底难以承受如此神力,能启用两次已是极限。”
“玄微君,你又经历了一遭纪沉关的过去,想必也验出与本君的交易中,我所言不虚。”
歪了歪头,“至于其中爱恨,与本君无关,本君也看到了想要的东西。”
乌须这次临时改变主意,即刻帮玄微修复玉笛,自不是为了满足可有可无的好奇。
而是他想到,与其耗费大量灵力启用观山镜回看过往,不如就顺势搭玄微的记忆,看一看当年砚辞伤在何处。
现今他已看清这次的骨瘴火是如何侵染的砚辞,对他的蛋的治疗便能对症入药。
目的达成,乌须不想耽误时间。
“这剩下的两段玉笛,一段中有我与尊上你未完的交易,本君便先拿走了。”
乌须收起一截玉笛入袖,“至于中间的这一段么,内部已碎的不成样子,心魔阵内必是混乱不堪,一旦进入就会损坏它。”
而玄微君之所以如此痛苦,便是因心魔阵法本是一体,即便载体法器断开,行至接壤处,也能对记忆产生唤醒。
乌须道:“这里记忆互通,仙尊你来过一次,如今第二截笛子里的过去也想起来了吧,那也不必耽误本君时间了。”
他把玉笛递过去,道:“与其毁掉它,不如留个纪念?”
作势便要结束心魔幻阵,玄微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
乌须抬眸看他,这仙尊的痛苦从他颤抖的臂膀上传递而出,像是被火焰灼烧。
冥君笑道:“何必如此固执,反正你一离开这里,昔日泡过洗尘池水的作用便会发挥出来,你总是会忘干净这些历劫的记忆啊。”
瞥了眼玄微发白的指节,冥君正想说尊上你刚挖了半枚内丹,本就病病歪歪,就别再自己找不痛快了。
却见玄微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几步,靠到屏障的边缘,跌坐下来道:“我不离开。”
“你难道要一直待在这里?这是本君临时搭的静止栈道。”冥君大为不理解,“这里无声无物,你回不到过去,看不到未来,仅仅能守着这些记忆,有何用处?”
是啊,没有用处。
但他不能再次遗忘了啊。
玄微仙尊抬起头,深深看进乌须异色的瞳底,语气却软了下来,近乎哀求。
他仿佛要被轻易抢走什么珍重之物却无能为力,哑声道:“我不能走,我不能再忘记这些,我不能——”
“喂喂,仙尊你有没有想到,本君问你,其实不是真的询问意见。”
冥君可不在乎仙尊的耍赖,隐隐有些不耐,这栈道用的是冥府术法和他的灵力,他没空管玄微耍性子,空着的手打了个响指。
幻境中用以驻足的栈道瞬间倾塌。
他们回到了披银殿中。
周遭大亮,白日的披银殿亦沐浴于阳光中,窗外不远处能听到阿冉和阿皎两只月灵的嬉闹声。
玄微猛地跪倒下去,乌须摇摇头道:“尊上,给你撑屏障也是要费灵力的,本君另有要事要办,便不陪你了,先行一步,尊上你好自为之。”
冥君即刻前往养龙池,背影融化在殿外纷飞的落英里。
抽离于心魔阵的刹那,所有的记忆汹涌如潮水灌入了玄微的识海,他双肘撑着地面,按住头痛苦地喘息。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玉笛里的心魔阵本仅有纪沉关的过往,但那抹血痕来自岁年。
乌云盖雪曾为夺回被祸妖偷走的笛子,血洗了他们的老巢,他掐着祸妖之首的脖子,将其狠狠掼到王座上。
白玉石的宝座宛如裂冰,乌云盖雪五指深深嵌入其脖颈的血肉中,俨然就是要入魔的模样。
可当他走出祸妖的巢穴,秋雨淅沥,岁年眼底清明,摊开手,那青翠欲滴的长笛便枕在他掌心渐渐积蓄出的小血泊里。
自此岁年的血融入心魔阵,那是他第二次未看完的过去,纪沉关所不知的“后来”。
在头一遭幻境里,玄微真正成了岁年背后的灵体。
他见到乌云盖雪重新漂泊于人世,逢人仍说要去找春风镇,可那个地方根本不存在于舆图,不过是神仙故事里的世外桃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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