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籍的惨状。而我突然害怕了，我根本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到纽约后做了一个很丢脸的梦，梦到我回到和他刚见面的那一年，他还不怎么认识我，我从外面跑进公司，莫名其妙和他半中半英地说话，让他带我去找restroom。我在他面前小解，尿量不可思议地非常大，像打开的花洒那样源源不绝，我在诧异人的身体竟然能产生这么多液体的时候醒了过来，半梦半醒地去厕所。站在马桶前的时候那个梦好像继续下去，徐翼宣又出现在我面前。可是他背对着我——他用他的巢穴对着我，我的东西正从那里面淌出来。这是我离开他之前，看他的最后一眼。

在宴会厅里我喝掉了比我想象中更多的酒，我记得我哥对我说过，有些人会把烈酒放在低度酒的酒瓶里骗人喝下很多，我怀疑我哥是故意的，他必须是，不是也要是，他得对我生命中一切的失败和意外负责。

我连一半的清醒都没剩下，这直接将我们中间空白的四年带走，我现在不是在我租来的这处空荡荡的房子而是在我们的练习室，我不是二十四岁而是二十岁，徐翼宣不是二十二岁而是十八岁。我伤他伤得那么重，我应该负责为他包扎伤口。

但手机铃声把我拉回现实，是徐翼宣的手机在响，屏幕上跳出董玮仁的名字。我庆幸那是一个普通的全名，而不是什么亲昵的备注。我后来又一次后悔，我是不是应该接下这个电话，打开免提，把徐翼宣因为我的操弄颤抖着喘息的声音直播给那个混蛋听，而不是慌乱地求他不要接，只有现在，他是我的，只有现在，让我把这个梦做到最后。

第10章塑像的凝固之爱

我见到董玮仁那年他四十一岁，我十八岁。关若姗把我送到他的办公室，在这之前我才从上一间酒店里出来，身上还沾着连锁酒店洗发水的气味。这说起来可能有些奇怪，我刚刚被完璧归赵，理由是我不是那家伙想象中的那种乖巧的十八岁处女。

关若姗显然也没有想到，我的意思是，她既没想到我和其他人发生过关系，也没想到我会实话实说。她一路上一句话都不和我说，还不得不捏着嗓子假笑着和人讲电话，结束通话后我觉得她恨不得一脚油门撞进路边的便利店，我们都一了百了。

我不知死活地问她要不要吃糖，新买的，樱桃味，他们都说像咳嗽糖浆，但我挺喜欢的。姗姗姐你要不要为我们做个公平公正的判断？她让我滚，现在立即闭嘴，最好永远闭嘴。

最后把我从这个巨大的，无可挽回的错误中拯救出来的人是董玮仁，他是我见过的最优雅的嫖客，他把一件设计复杂的象牙色真丝衬衫穿出一种甘美的气质，在酒店昏暗的灯光下，他看起来接近于一尊古希腊时期的雕像。这件衬衫最后穿到了我的身上，我穿着它去拍了我人生中第一支珠宝广告，不是我衬托钻石，而是钻石在衬托我。那天之后董玮仁却没有对我做任何事，他好小心地告诉我，他不是想睡我，他是想完整地要我。

我没听懂他的意思，问他在说什么。他在我面前坐下，认真地对我解释，说他不是一个嫖客，他不是以这个为乐的那种人。他只是想要我。

我看着他，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我还在心里觉得他真好笑，在这里讲什么深情表白，什么我不是这样的人，是因为你在，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他是作家还是诗人，还要赋予一场性交易一个浪漫的剧情。

但他之后的话证明是我想错了，他没有打算让我做他特殊的恋人，他的恋人另有其人。那个人在十八岁那年殉情自杀，喝下安眠药后去跳地铁，但殉情对象不是我面前的董玮仁。

我早就听说这些生意做得很大的人都信一些玄学，董玮仁信的是灵魂说。他相信初恋肉体已逝，灵魂仍在世间徘徊。关若姗第一次带我见他，他就坚信我是他的初恋的转世——他的初恋死在十八年前，现在我

十八岁，不会有这样的巧合。他对我说：“所以只是你不知道，只是你忘记了。”

我想说我忘记什么，十八岁的人多了去了，怎么我就得是这个转世。再说了，如果当时这个人不爱你，那他转世之后也仍旧不爱你。我当然没有说出口，我只是问他：“你觉得我们长得很像？”

董玮仁摇头，他说不是的，你们长得不像，但我知道你就是他。

我不说话了，因为我实在很难说出讽刺之外的话。他见我沉默，于是说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他脑子倒还没有不清醒到这个程度，知道我不会轻易接受这件事，所以和我谈条件，让我给他一点时间，他也给我一点时间，要我等他把我失去的真实的人格交还给我，他相信他可以做到。只要我同意，他什么都会给我。

他什么都会给我，恰好我要的东西也很简单，他都给得起。我要钱，要资源，我要他帮助我成为一个将有万人为我折腰的偶像。

我们的交易关系如此正式成立，其实我不介意扮演他的初恋，我也有一次真的这样做过，学着电影里昏迷了好久才醒的人那样问这里是哪里。可是他又不想，他沉痛地看着我，告诉我他不需要这样。现在四年时间过去，他可能终于想通，我不是他死去的初恋。

他没有放弃要寻找他，也好像真的有一个新的十八岁男孩被他找到。我好心要去帮他把关，只可惜那孩子像只受惊的兔子，害怕得险些跳窗跑路。董玮仁还不知道这件事，我还没想好怎么骗他。他是个可怜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