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只好拔剑自刎,朝廷的抚恤,不过赐钱二百万用来下葬。
苏武的弟弟,奉诏去抓捕一个骑马的宦官,因为抓不到,就畏罪服毒自杀。
言下之意是,汉朝对你苏家好吗?你那么忠心耿耿,你觉得值得吗?
李陵又说:“你出使匈奴不过一年,你的母亲已经去世了,还是我送葬到阳陵的。你的妻子年少,听说已改嫁了。你的两个妹妹,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如今又是十多年过去,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所以,你苏武即使能够回到汉朝,也没有亲人了。于是李陵说:“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如此!”
李陵又说起了自己,说自己刚投降的时候,“忽忽如狂,自痛负汉”,又挂念老母的安危,他不相信苏武不愿意投降的心理更超过自己。可是李陵要问,现在的汉朝是个怎样的汉朝啊!
且陛下春秋高,法令亡常,大臣亡罪夷灭者数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复谁为乎?
皇帝年纪大了,法令变更无常,大臣无罪而全家被杀的有几十家,人人惶惶不可终日。子卿你觉得忠于这样一个皇帝,还有任何意义吗?
最后李陵说:“愿听陵计,勿复有云!”
他好像也不是来劝降苏武的,而是胸中十多年的积郁,要一吐为快。
班固能够把李陵的台词详详细细写下来,归根结底,是一种泱泱大国的自信。一个疆域广大人口众多的国家,总有人是被亏欠的,要让受委屈的人说话。
然后,苏武开口了:
武父子亡功德,皆为陛下所成就,位列将,爵通侯,兄弟亲近,常愿肝脑涂地。今得杀身自效,虽蒙斧钺汤镬,诚甘乐之。臣事君,犹子事父也;子为父死,亡所恨。愿勿复再言!
洗不了的地,就不要洗;哪怕是沾满血污的大地,里面也有你的根。我不必跟你讲纷繁的事实,复杂的道理,归根到底只有一件事,我是对的,你是错的。
李陵被苏武的忠诚震慑住了,他感叹说:“嗟乎,义士!陵与卫律之罪,上通于天!”
李陵觉得无颜再见苏武,后来只和苏武又见过两次面。一次是告诉苏武汉武帝已经去世的消息,苏武向南号哭,呕出血来。再一次就是汉昭帝时代,复杂的交涉之后,匈奴终于同意放苏武回汉朝,李陵来给苏武送行,也是诀别。
这时候李陵又一次想起,如果不是汉武帝杀了自己全家,自己在匈奴举大事,也可以光荣地回去,但现在一切都如同一场梦罢了。李陵对苏武说:“今足下还归,扬名于匈奴,功显于汉室,虽古竹帛所载,丹青所画,何以过子卿!”这话里包含着痛悔、遗憾、羡慕、景仰……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
终究,没有任何伟业,是可以和做一个忠臣相比的。这句话出自李陵之口,比其他任何人来说,都有震撼性和说服力。
这就是班固的春秋笔法:允许不同的立场都发出声音,好彰显宽容;同时把主流的音量调到最大,稳稳把控导向。作为宣传阵线上最优秀的战士,班固对李陵事件的写法,堪称上了一堂生动的示范课。
“沮贰师”
对司马迁来说,相比李陵的表现,重要的其实是另外一个故事。
《报任安书》是多年以后司马迁写给好友任安的一封信,其中谈到了自己卷入李陵事件的经过。梳理下来,司马迁开口为李陵辩护,大概有三个原因:
第一,他欣赏李陵。司马迁说,自己和李陵没什么交情,做郎官的时候,和作为建章宫监的李陵工作地点相近,认得而已。但司马迁承认,自己对李陵的印象很好,认为他有“国士之风”。李陵兵败,逃回来的士兵对战场情形的口述实录,作为太史令的司马迁显然也读到了,这些内容又和他对李陵的零碎记忆融合在一起,成为一个血肉丰满的形象。读过《史记》的人大概都会有这个印象:司马迁是很容易被英雄气概激励感染的人,所以他这时候的精神状态很可能是既热血沸腾又悲歌慷慨,也就很有说话的欲望。
第二,他看不惯群臣。开始李陵的捷报传回来的时候,“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寿”,大家拿着酒杯,向汉武帝庆贺,那时候当然都在说李陵的好话。现在李陵兵败的消息传来,大臣们不知所措,很多人还落井下石,斥责李陵坏。读过《史记》的人又都会有这个印象:司马迁最痛恨见风使舵,见不得世态炎凉。司马迁还说:“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孽其短,仆诚私心痛之。”司马迁大概不会想到,两千多年后经常有人骂他是嘴炮,而在他眼里,和李陵相比,这些官员才是嘴炮。
所以司马迁还很有批驳官员们的欲望。
第三,他同情皇帝。虽然司马迁爱说怪话,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仍然认为,自己只是批判现象,指出问题,出发点都是好的。司马迁多次表白过,大汉一统天下,这是西周之后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好时光;对汉武帝,他也是真心忠诚爱戴,所以“见主上惨凄怛悼,诚欲效其款款之愚”,他觉得说几句李陵的好话,可以安慰皇帝。
汉武帝是个雄才大略的皇帝,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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