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没谁有胆量直接骂汉武帝。
这一点司马迁倒是看得特别清楚,他评价说:
张汤以知阴阳,人主与俱上下,时数辩当否,国家赖其便。
所谓“知阴阳”,其实就是能顺着皇帝的心思办事,《汉书•酷吏传》抄这句话时,把知阴阳替换成“知阿邑人主”,倒是表达得更清楚了。
张汤是一个足够聪明,不做不必要的恶的人,但既然“人主与俱上下”,只要皇帝有需求,那就多大的恶也是必要的。这个时候,你不要指望他有道德底线。
“时数辩当否,国家赖其便”,这也是句皮里阳秋的话。国家当然是指皇帝,当时朝廷上多次争论新政策到底是否合适,全靠张汤,皇帝的意志才能顺利推进。换个说法,也可以叫“逢君之恶”。
君主给你一个坏任务,你去认真贯彻执行,这叫“长君之恶”;君主有了坏想法,但具体怎么做还没办法,你替他把方案拿出来了,这就叫“逢君之恶”。
孟子说:“长君之恶其罪小,逢君之恶其罪大。”义纵、王温舒他们都只算是长君之恶,所以他们官也做不到张汤这么大。不是张汤这样财经、法律、意识形态……全方位都是高手的聪明人,还真没有本事这么恶。
张汤之死
张汤这么聪明,一定会意识到事态这么发展下去,自己很危险。从他的角度说,当然最好是满足皇帝的意愿,同时又尽量少得罪人。但汉武帝显然更愿意把各种得罪人的事都交给他去干,然后再显得自己在偏袒他。
再好用的刀,杀人太多也会钝,染上太多血污也会被认为不祥。那时候,皇帝自然就会想换一把刀了。更重要的是,皇帝永远都不缺愿意给他当刀子的人。
《史记》记录:“汤为御史大夫七岁,败。”
虽然这是最高层的政治斗争,但首先还是办公室政治的经典剧情:张汤和他的副手、御史中丞李文关系很紧张。李文想方设法陷害张汤,一个张汤心爱的下属叫鲁谒居的,就先下手为强,找人写匿名信检举李文的罪行。李文落到张汤手里,就被张汤治死了。
这之后,汉武帝问张汤:“怎么会有人匿名检举李文的?”会这么问,感觉汉武帝是已经得了点讯息,疑心张汤了。刀子有自己的算盘,这个问题相当严重。
张汤当然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也不确定汉武帝到底知道多少,只能含糊其辞地答:“大概是有人和李文有旧怨吧。”
然后,赵王刘彭祖是痛恨张汤的。刘彭祖是汉武帝的兄弟,以善于揭发人的阴私著称,赵国的冶铸业发达,刘彭祖从中获益很多。张汤力推盐铁专卖,他的经济损失当然也就很大,所以一直很抵触这个政策,张汤派鲁谒居去查办过这件事,这样刘彭祖就又恨上了鲁谒居。
鲁谒居生病,张汤去探望他,还替他按摩脚。这件事被赵王打听到了,于是向汉武帝举报说:张汤是国家的大臣,却替鲁谒居做脚底按摩,“疑与为大奸”。
于是鲁谒居被移交廷尉审问,其间病死,就又牵连到鲁谒居的弟弟。张汤想救他,但是要避嫌,表面上不能流露出来。鲁谒居的弟弟认为张汤放弃了自己,就把哥哥和张汤怎么害死李文的事,都供了出来。
这件事交给了另一位著名酷吏减宣处置。减宣彻查了这件事,但暂时没有上报。
张汤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危机中,似乎还在想争丞相的位子——虽然他这个御史大夫实权早就超过了丞相,但名分上总是差点意思。御史大夫的俸禄和丞相一样,都号称万石,但在体面上和丞相的差距是很明显的:丞相、太尉都是金印紫绶,御史大夫银印青绶,反而和九卿是一样的。
汉朝的风俗,下葬的时候,在坟墓的四个角要埋钱,称为“瘗钱”。有人盗挖了汉文帝陵园的瘗钱,于是丞相庄青翟约张汤一起去找皇帝认错。谁知到了汉武帝跟前,张汤却好像突然想起来,巡视先帝陵园只是丞相的责任,所以他自己是没有罪的。
庄青翟就只好单独认罪了,汉武帝让张汤确认一下丞相的罪名,结果“汤欲致其文丞相见知”,张汤想证明,丞相不是失察,而是“见知故纵”。
涉及先帝陵园的案子是非常敏感的。当年李广的堂弟李蔡,好不容易从御史大夫熬到丞相,结果不过一年,就因为侵占汉景帝陵园的土地被治罪,最后只好自杀。所以张汤这就是要把庄青翟往死里整了。
庄青翟不是厉害人物,但他丞相府有三个长史,朱买臣、王朝、边通,都很不好惹。
这三个人都是老资格,做过中二千石、二千石的高官,曾经都比张汤级别高,后来因为犯错被撤职,才来做丞相长史这也是汉朝官制比较粗暴的地方,撸下去让你重新干,是常有的事。
张汤代行丞相职权已经有好几次,这和王熙凤协理宁国府的道理是一样的,要尽快树立权威,就要拿丞相府老资格开刀。这三位长史,都被张汤羞辱过好几回。
现在,他们就帮助庄青翟反击了。
三长史脑子也确实都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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