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相对,程放鹤立刻别过眼。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季允似乎憔悴了不少。
“进展如何?”
季允似乎只是寻常一问,程放鹤也当他在寒暄,答道:“回季将军,属下与诸位大人正在整理前朝文书。”
“整理出了什么?本官看看。”
还真看啊?程放鹤从桌上抽出一本小册子,上头有越国军备供应链,他凭被关在书房内室时的记忆画的——一共一页半。
季允看后拧眉,“还有呢?”
“没了。”
“十几日过去,十几人一共整理了两页?”
他的语气略带愠怒。众人皆知,能让冷酷无情杀人不眨眼的季将军“略带”愠怒,实则内心的怒气远甚于此。
几名官员纷纷给程放鹤使眼色。程放鹤自己也纳闷,季允来找他竟是为了谈公务?
他可从来没听说,只会打仗的季将军何时对军备后勤之事上过心。
程放鹤索性来到季允面前,直直往地上一跪,“是属下怠惰,请将军责罚。”
虽然是请罪,语气又毫无诚意。然而程放鹤跪下去的瞬间,却见季允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慌乱和窘迫。
季允身体发僵,机械地抬手,示意对方起身。
他清清嗓子,“临川侯第一次为夏人做事,本官督察不严,怠惰也属常事。本官在此警示,若再不肯出力,必严惩不贷。”
官员们顿感讶异,都说季将军心狠手辣、军纪严明,现在他们偷懒被当场抓包,别说罚俸挨板子,按军法流放杀头都不亏,居然只是警示么?
是季将军何时转了性?还是因为临川侯……
这些事程放鹤浑然不知,他随口应了一声“属下谨记”,便没好气地坐回去。
云佐上前打破尴尬:“季将军此番前来,是有一件事与诸位商讨。两日前朝廷为营中送了八百副甲胄,均由故都城运来,然而三军上万名军士,根本不够分。”
“诸位研读越国军备之事,可有提过铁甲来源?”
这事程放鹤被关在内室时刚好读过,“越国铸铁大多在京郊工厂,地方上的铁厂产量有限。可那工厂已被炸毁,真要缺铁甲,就得重建铸铁厂。”
“重建的费用……”
程放鹤挑眉,“都快炸成荒地了,重建费用自不会少。”
季允撩袍端坐在主座上,沉声道:“甲胄是营中刚需,若军费不足,本官便上书朝廷,请陛下拨专款重建工厂。”
听听这语气,分明是只要他请求拨款,朝廷就一定会答应的意思。不过,如今的季将军确实有这个底气。
“那好,”程放鹤若无其事道,“京郊工厂本侯时常去视察,季将军说要重修,那我便亲自去一趟,瞧瞧厂里现在的情形,拟个方案出来。”
季允坐直了些,目光也稍显锐利,“本官与你同去。”
众人心知肚明,季将军这是要看住临川侯,怕人逃跑啊!
程放鹤唇角一勾,“有季将军同去,本侯就不必担心自己的安危。不过路上同车伺候的随从,本侯要挑自己用着顺手的。”
官员们替临川侯捏一把汗,以奴仆之身自称“本侯”也就罢了,还好意思挑随从,这得多大脸?
然而季将军竟毫不介意,淡淡应了声:“随你。”
“诸位继续做事吧,本官隔些日子再来查问进展。”季允看了看桌上茶点和酒茶,用警告的眼神扫过众人,起身向外走去,“临川侯,你出来。”
程放鹤早憋了一肚子疑问,听说能和季允单独相处,立即跟过去。
谁料一出门,他就被季允抓住手腕,一路拉到廊下僻静处。那只手顺着手腕爬到他肩膀,突然发力,将他整个人按在廊柱上。
“侯爷想带哪个随从?后院的纪柳,对吗?”
不安分的指腹抚过脖颈,轻轻摩挲精致小巧的锁骨,呼吸交缠,灼热气息扑在耳垂上,程放鹤如过电一般,阵阵发麻。
他咬了咬唇,别过目光昂起头,故作镇定,“怎么,不可以吗?”
季允捏住他下巴,硬生生拽过他的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当然可以。”
大将军阴沉眸光里,翻涌着慑人的凶戾。
遖峯作者有话说:
攻:带是可以带,但你们要敢在路上干点什么,我可就黑化了ov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