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公子的容貌。
然后他就会等到季将军骤然的愤怒,漂亮公子被扔出去,工具包却留下,里面的东西一一发挥用处。
时间长了,程放鹤发现自家府上有很多有趣的场景。比如无心阁里他最喜欢侧殿的衣柜,他命季允在里面挂些贴身穿的衣裳,生气时就关他进去锁上门,晾个把时辰,听得他开始边砸门边哭,就打开柜门将他按进一堆衣物之间,俯身上去,让他在逼仄狭小的衣柜中被自己的气味包围。
书房里程放鹤最喜欢内室,那个曾经挂过纪垂碧画像的墙下。他逼着完全不懂浪漫的季将军每天给他写一首情诗,当着他的面念出来,若不够缠绵悱恻,就罚人多写十首。很快攒了一盒子,尽数铺撒在那面墙下,再把他自己放上去,最后是季将军。
后来季允让他这招折腾得狠了,干脆备两坛酒在书房内室,趁他动情时淋他一身,欣赏他湿漉漉的狼狈模样。程放鹤在酒气中被吻到窒息查到昏死,他知道季允是想给他点苦头让他放弃,可他偏偏爱极了这种任人欺负的被掌控感。
还有园中的水池,程放鹤喜欢垂散湿发趴在岸边的石块上,于遍身冰凉中等待灼烫;在季允曾被关押的牢房,程放鹤喜欢刑床、锁链和笞杖;逍遥殿里,议事后不换冠冕礼服而只除去内里,貌似雍容的程放鹤喜欢季允穿着朴素的随从衣裳,在殿内主座上肆意玷诬他这个尊贵的侯爷……
若哪天季将军从营中回来得晚,程放鹤干脆只穿纤薄衣衫去门口等他。待季允下车后看见他,顿时明白了侯爷的意图,一言不发就将那楚楚可怜的身影抓回车上查,丝毫不顾周围守卫们的讶异目光。
最后是程放鹤自己身子吃不消,如今可以尽情放纵,他才知道季允从前的频率有多克制。
于是他主动将南风馆的公子们送去后院做杂役,换了一批相貌平平的随从,才不至动辄惹到愤怒的大将军。
……
夜风拂过山谷,程放鹤离开烧满热炉的铸铁厂,站在山上吹了一会儿凉风,欣赏着才建好的炼铁流水线与质检车间。
他原本的想法是脱离朝廷掌控独立办厂,但那样是从零开始,若无官方支持,不可能短时间内有这么大成果。最重要的是,现在他已对季允完全信任。
忽然,耳边传来悠远宛转的乐声,逐渐清晰。程放鹤耳朵尖,立刻听出是埙,音色又不像普通的埙,而更为大气苍凉。
他顺着乐声望去,熟悉的高大身形正缓缓走向他,双手放在唇边按动音孔,分明是石埙的音色,流出的曲调却并不悲凉,而是轻慢温柔,似有无尽情意萦绕在音符间。
程放鹤唇角不自觉勾起,亦走向对方,直到二人贴得很近才停下。他慢慢圈上大将军的腰,侧身靠在他肩膀,仰头看着那如削的下颌线与英俊的五官。
他就这么抱着他,静静等待一曲奏完。季允移开唇边石埙,揽住面前之人,轻声开口:“上次的新婚贺礼送得不好,季允用这一曲补上,侯爷可满意?”
“这是什么曲子?”
“民间古曲,亦有填词。”
听说还有词,程放鹤就夺过那鱼纹石埙。他乐感很好,听过一遍的曲子就能记下,于是自己吹出方才的曲调,让季允给他唱词。
指间石埙冰凉,流泻出悠长乐声,伴着耳边低哼:“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季将军哼起歌时,音调全无阴骘之气,相反却带有几分昔年的青涩执着。那份执着似乎这些年来从未改变,似乎用尽了自己整整一生的温柔,倾注在这首乐曲中。
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悠悠唱词和着埙声,于静谧山谷中久久萦回,将缠绵悱恻的情意化入万物生灵,与山川星辰同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