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21

十七

谢摩扎。沙波什尼科夫指着放在食品袋旁一块砖上的书说:“读过啦?”

“又读了一遍。”

“喜欢吗?”

“我更喜爰狄更斯。”

“哦,狄更斯。”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嘲笑和高傲。

“你喜欢《帕尔玛修道院》$吗?”

“不很喜欢,”他想了想回答说,随后又补充道:“今天我要同步兵一起把德国人从隔壁的一家农舍里撵出去。”他明白她的目光,又说:“当然,是格列科夫下的命令。”

“那其他迫击炮手也去吗,琴佐夫呢?”

“不,就我一个。”

他们沉默了片刻。

“他还缠着你?”

她点点头。

“那你呢?”

“这你知道。”她想起可怜的阿兹罗一家。

“我觉得,今天我会被打死哩。”

“干嘛让你同步兵一块去,你是迫击炮手。”

“可为什么他要把你留在这里?无线电发报机被炸得粉碎。早就该打发你到团里去了,一般是去左岸。你在这里派不上用场。成了没有职务的未婚妻。”

“可我们能天天见面哟。”

他挥挥手走了。

卡佳回头望了望。本丘克正从二褛上看热闹,还嘻嘻笑着。看来一定是沙波什尼科夫看到了本丘克,所以才突然离开的。

傍晚前,德国人朝楼房开炮,三个人受了轻伤,一堵内墙倒塌,堵住了地下室的出口。刚把它挖开,一发炮弹又打塌一片墙,把地下室的出口重新堵上,于是大伙重新把它刨开。

安齐费罗夫朝尘土弥漫的半昏暗处张望了一下问:“哎,报务员同志,您还活着吗?”

①法国作家斯丹达尔(1783—1842)的一部以复辟时期的意大利生活为题材的长篇小说,作于1839年。

“活着。”文格罗娃从半昏暗地下室里回答说,打了个喷嚏,吐出口殷红的唾沫。

“祝您健康%”工兵说。

天一黑,德国人开始放照明弹,打机枪,有几次还飞来架轰炸机,投下几枚爆破弹。谁也没睡。格列科夫亲自打机枪,步兵们一边可怕地骂娘,用工兵铲挡住脸,一边拼命把德国人打回去。

德国人似乎已经感觉到,对不久前被他们占领的这幢无主褛房的进攻即将开始。

枪声一停息下来,卡佳便听到德国人唧唧喳喳的说话声,甚至他们的笑声也听得十分清楚。

德国人的发音相当不准,说的话同上外语课时学的大不一样。她发现,小猫从自己的垫子上爬了下来。后面的两只爪子不会动弹,它用一对前爪爬行,匆匆爬到卡佳身边。

后来它不再爬动,颌骨好几次张开又合上……卡佳想抬起它低垂的眼睑。“死了。”她想,感到有点儿怕脏。突然她明白,小东西已经预感到死亡,想到了她,爬到她跟前已经处于半瘫痪状态……她把小猫的尸体放进坑里,填上几块碎砖。

照明弹的光亮充满了整个地下室,她想像,地下室里没有了空气,她呼吸到某种带血的液体,这种液体从地下室流出来,从每块砖头里渗出来。

瞧,德国人正从远处的角落里爬过来,悄悄向她这儿靠近,眼看就要把她抓住,拖走。他们的冲锋枪在很近的地方,仿佛就在身边响着。也许,德国人把二楼收拾了?也许他们将不从下面爬上来,而会从上面跳下来,从上面的缺口处来到地下室?

为了使自己镇定下来,她极力回想那张钉在楼门上的卡片:“季霍米罗夫家短声,济格家——两短声,切利穆什金①这是俄罗斯人对打喷嚏的人习惯说的表示关心的话。

家——三短声,法因贝格——四短声,文格罗夫家——五短声,安德留先科——六短声,别哥夫长声……”她极力回想法因贝格那口放在煤油炉上、盖着胶合板的大锅。回想阿纳斯塔西娅。斯捷潘诺夫娜。安德留先科那只蒙着袋形布套、搪瓷多处剥落、吊在粗绳索环上的大洗衣盆。她给自己铺好床,在床单和弹性十足的弹簧之间垫上母亲的那条棕色头巾、一块短棉绒和一件开了线的春秋大衣D后来,她的思绪集中到这座“6/1”号楼上来。眼下,当希特勒分子拼命往里闯、从地底下往上爬的时候,她已经不为最粗野的骂人话而气恼,曾经令她的脸庞、脖子、甚至军大衣下面的双肩都变得绯红的格列科夫的目光也不再使她感到害怕。开仗这几个月来,她听到了多少下流话!她不得不通过“无线电联系”同秃头中校进行过多少次糟糕的谈话。那时,他的假牙闪闪发光,他暗示她可以按自己的心愿留在伏尔加河左岸的通信站里……姑娘们正在唱一首忧伤的短歌:……秋曰的夜晚多美好,

长官亲热温存把她抱。

清早他心肝宝贝一个劲儿叫,

从此她搔头弄姿把风流尝。…-

她并不是个怕死鬼,那样的心理状态自然而然便形成了。

她头一回见到沙波什尼科夫时,他正在吟诗。那时,她心想:“一个白痴。”后来他两天不打照面,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