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重要的你是富农和商人出身。至于他们有好的、恶的、天才的、善良的、愚蠢的、快活的,那无所谓。我们的履历表上甚至指的并不是富农、神甫、贵族本人,而是他们的儿女们、孙儿女们。难道他们天生如同犹太人血统那样就是贵族血统,就是商人和神甫血统?简直荒唐。索菲姬。佩罗夫斯卡娅?是将军的女儿,并且不是普通的将军,而是省长的女儿,该让她滚蛋!可是逮捕卡拉科佐夫@的警察局走卒科米萨罗夫要是回答第六项,他倒可以填上:‘出身小市民’。他还可能被接受上大学。要知道斯大林说过:‘儿子不为父亲负责。’但斯大林又说:‘苦瓠结苦瓜。’得,还说什么,小市民出身就小市民出身吧。”
七、社会状况……职员?职员是会计、收发员。职员斯特拉姆精确论证了原子核衰变的原理,职员马尔科夫想借助新实验装置证实斯特拉姆职员的理论推论。
他想:“可不是吗,就是职员。”
他端着肩,立起身,在屋子里踱步,用手掌做个推人的动作。接着斯特拉姆坐到桌子后面,继续回答问题。
二十九、您或您的亲属有否受过审讯和侦查,有否被捕,有否受过刑事和行政处分,何时、何地、何因?如果撤销前科,则是何时?……
又一个涉及斯特拉姆妻子的问题。一职凉意穿过胸部。在这方面是不容争辩的,这可不是闹着玩。脑子里出现许多人的名字。我相信他并没有犯什么罪……是个脱离实际的人……她是因为没有揭发丈夫被捕的,好像判了八年,确切情况不知道,没同她通过信,好像是在捷姆尼基偶然得知的,在街上遇见了她的女儿……他的情况的确不记得了,好像是1938年初被捕的,是的,判了剥夺通信权利十年……
妻子的哥哥是党员,我很少同他见面,无论是我还是妻子都同他没有书信来往。妻子的母亲好像去过他那里,是的,是的,早在佩罗夫斯卡娅(1853—1881),革命民粹派分子,参加剌杀亚历山大二世,被处以绞刑。
卡拉科佐夫(1840—1866),俄国革命者,被俄国最高刑事法庭判处死刑。
战前很久。他的第二个妻子因为不告发丈夫而遭被逐,战争期间死的。他的儿子志愿上了前线,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参加者……我的妻子同第一个丈夫离了婚,她与前夫所生的儿子,也就是我的继子,保卫斯大林格勒牺牲在前线……妻子的前夫被捕,从离婚起妻子对他的情况一无所知……因为什么判罪,我不清楚,隐隐约约听到好像参加了什么托洛茨基反对派,但我不敢肯定,我对此完全不感兴趣无穷的犯罪感和不纯感包围着斯特拉姆。他记起了在会上悔过的党员所说的话:“同志们,我不是自己人。”
突然内心又充满了异议。我不是那种柔顺驯服的人!萨特阔不喜欢我,那好吧!我形单影只,妻子也不再对我感兴趣,那好吧!我并不摒弃那些不幸的无罪而死的人。
同志们,一提到所有这些事情就该感到羞惭!要知道他们是无罪的,而那些孩子们、妻子们又有什么罪?应当在这些人面前忏悔,请求他们宽恕。您们想证明我是个有问题的人,想对我表示不信任,就因为我同这些无辜受难的人有亲属关系?要说我有罪,那只是在于我在他们遭到不幸的时候很少帮助他们。
而在同一个人的脑子里同时又进行着另一种完全矛盾的思想活动。
我毕竟并没有同他们保持什么关系。我没有同敌人通过信,没有收到过劳改营来的信,我没有给过他们物质支援,很少同他们见面,偶尔碰上的……
三十、您的亲属中是否有谁居住在国外(何地,从何时起,因何原因出走)?您是否同他们有联系?
新的问题增加了他的忧愁。
同志们,难道你们不明白在沙皇俄国条件下,侨民是不可避免的!要知道侨居国外的是些贫民,是些爱好自由的人,列宁也在伦敦、苏黎世和巴黎居住过。为什么你们读到我的婶婶、叔叔和他们的儿女在纽约、巴黎、布宜诺斯艾利斯,就挤眉弄眼?……有个熟人俏皮地挖苦说:“有个姑姑在纽约……过去我以为有了她就不会挨饿,却原来她就是饥饿。”
实际结果是,他那些居住在国外的亲戚名单比起他科学论文的清单稍许少一些。可是如果加上遭镇压的亲戚的名单……
瞧,把人撕成了两半。把他扔进垃圾场!异己分子!可这是谎言,谎言!科学需要的是他,而不是加夫罗诺夫和杜边科夫,他将为自己祖国献出生命。而有着闪闪发光的履历表、却干出欺骗、背叛勾当的人难道还少吗?而在履历表上填写:父亲——骗子,父亲一一当过地主的人,或在战斗中献出了生命,或参加了游击队,或将走上断头台,这样的人难道还少吗?
这是怎么回事?他知道:是统计方法!是概率!从过去不劳而获的人们中间出现敌人的概率,远比在无产者阶层中出现的要大。但是以大小概率为依据的德国法西斯分子消灭的是整个民族、整个国家。这一原理是非人道的。它非人道而又盲目。我们对人只有一个立场,那就是人道主义的立场。
维克托。帕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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