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怀疑他的头脑中发生了变化,他也开始见机行事。于是我问自己:为什么他那个连里的士兵们去亲近这个不久前还被他们嘲笑的、一半是疯子一半是丑角的怪人呢?在决定命运的时刻,这个怪人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他会把士兵们引向何方?他们的连长会出什么事?”
他说:
“这些问题很难回答。但我可以回答一个问题:士兵们不会起来造反。”
哈里勃说:
“现在党的英明是看得特别清楚的。我们毫不犹豫地不仅清除了人民机体中被传染的肿块,而且清除了那些表面看来是健康的、但在困难条件下会霉烂的部分。城市、军队、乡村和教堂都肃清了那些胆大妄为的人、持敌对观点的思想家。不管出现多少流言蜚语、谩骂和匿名信,都没什么可害怕的。即便敌人不是把我们包围在伏尔加河上,而是包围在柏林,也不至于发生叛乱!因此我们大家都应该感谢希特勒。应该感谢老天在这样的时候给我们派来了这么个人。”
他仔细听了听头顶上传来的低沉而迂缓的轰隆声,在深深的①即拖延时间,磨洋工。
地下室里听不清是德国人在打炮还是苏军飞机在投弹…
等到轰隆声逐渐平息下来,哈里勃说:
“让您吃普通军官的口粮是不合理的。我已经把您列人了一个名单,这个名单上的人都是党的最宝贵的朋友和保安人员。将会通过机密渠道把发给您的东西送到师部司令部。”
“谢谢,”莱纳尔德说,“但我不愿要这些东西,我愿和其他人一样吃普通军官的口粮。”
哈里勃两手一摊。
“曼施泰因怎么样?据说给了他新的装备?”
“我不相信曼施泰因,”哈里勃说,“关于这一点我赞同司令官的看法。”
由于多年来他的所有言论都属于高度机密,于是他习惯地低声说:
“我有一个名单,这批人都是党内的朋友和保安人员,当事情接近结局时,保证这批人可以坐飞机离开这里。这个名单里也有您。在我离开的情况下,此事将由奥斯汀上校负责。”
他发现莱纳尔德眼中流露出疑问的目光,便解释说:“我很可能要飞往德国。这件事情太机密了,既不能把它托付给信纸,也不能把它托付给无线电码。”
他悄悄使了个眼色,说:
“上飞机之前,我要喝个一醉方休,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因为害怕,苏联人经常打下许多飞机。”
莱纳尔德说:
“哈里勃同志,我不坐飞机。我劝人们战斗到底,要是丢下他们,我感到惭愧。”
哈里勃微微欠了欠身子。
“我无权劝您走。”
为了打破过分庄重的气氛,莱纳尔德说:
“如果可能的话,请帮我从司令部回到团里去。要知道,我没有汽车。”
哈里勃说:
“无能为力!头一次感到完全无能为力!汽油掌握在老狗施密特手里。我连一克也弄不到。明白吗?头一次!”他脸上露出世俗的表情,这不是他的表情,也许这正是他本来的表情。在会面的最初几分钟,他带着这种表情,莱纳尔德竟没有认出他。
三十五
傍晚时分,天气转暖了。下了一场雪,覆盖了战争的硝烟和污泥。巴赫在朦胧暮色中巡视前沿阵地的工事。炮火的闪光此起彼伏,淡白的旷野像圣诞节前后那样时而闪着微光,信号弹一会儿把雪地变成淡红色,一会儿在雪地里闪起柔和、颤动的光芒。
在炮火的闪光下,石头山峦、洞穴、波浪般高低不平的碎砖堆,以及人们在吃饭、上厕所、取弹药、运送伤员、掩埋尸体的地方重新踏出的弯弯曲曲的小道,这一切都带有神秘、奇异的色彩,同时又显得平凡而单调。
巴赫来到处在俄国人炮火控制区之内的一块地方。对面的俄国人驻扎在一座三层楼房的废墟里。那里不断传来敌军的手风琴声和缓慢的歌声。
从一个墙缺口里可以看见苏军的前沿阵地,看得见工厂的厂房和冰雪覆盖的伏尔加河。
巴赫喊住一名哨兵,却没听清楚他的回答,因为附近突然爆炸了一颗炸弹,冻土块噼噼啪啪地打在房屋的墙壁上。这是一架关闭了发动机低空滑翔的俄国飞机丢下的炸弹。
“瘸腿的俄国乌鸦。”哨兵说着指了指冬天阴暗的夜空。
巴赫蹲下来,一只胳膊支在一块熟悉的向上突起的石头上,仔细向四周打量着。在一堵高高的墙壁上,有一片淡红色的阴影在颤动,说明俄国人在那里生炉子,烧红的烟囱闪烁着模糊的火光。大概在俄国人的掩蔽部里,士兵们在不断地吃东西,出声地喝着热咖啡。
在靠右边的一个地方,俄国人的战壕逐渐向德国人的战壕靠近,不断传来金属器具敲打冻土地的低沉的不慌不忙的笃笃声。
俄国人正在慢慢地将自己的战壕向德国人的阵地延伸,他们始终没有露出地面,但却在一刻不停地向前挖着。在这块多石的冻土地上,俄国士兵怀着极大的热情,毫无怨言地开掘着,仿佛土地在自行向前推进。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