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出来,一时之间竟忘记了那层虚假的身世,几乎要公开承认自己其实一步也没迈出过出生的城市,直到那个无赖把我骗出来然后像丢烟头一样把我抛弃。但是我忍住了,再次含糊其辞。
“嗯,好几个地方,这儿那儿的,您知道,居无定所。不过我在马德里待的时间最长。您呢?”
“Let’ssee(这可得数数)。”她做了个好玩的表情,“我出生在英国,不过很快就被家人带到了加尔各答。十岁的时候父母又把我接回英国读书,呃……十六岁的时候我回到印度,二十岁再次来到西方。先是在伦敦待了一段时间,然后在瑞士住了很久……呃……之后在葡萄牙生活了一年,所以有时候我会搞不清楚这些语言,葡萄牙语和西班牙语。现在,我终于在非洲安定下来,开始在丹吉尔,前几天到了这里,得土安。”“听上去很有趣。”我说,虽然我不太能跟得上她说的国家和城市,也不能完全理解她那些不太准确的表达。
“嗯,看你怎么看了。”她耸了耸肩,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哈米拉刚刚送来的茶,生怕烫嘴。“其实我一点儿也不介意住在印度,但是有一些东西突出发生了,我不得不搬走。有时候我们自己真的决定不了命运,对吗?Afterall,err…that’slife(不管怎么说,呃……这就是生活),你说呢?”
虽然她有些语无伦次,发音也不太准确,而且我们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是我完全明白她的意思。我们喝着茶,聊着那件印花真丝衬衫裙的袖口上需要做的一些细微修改、下次试穿的时间等琐事。突然她看了看表,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得走了。”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我忘了我还得去……havesomeshopping(去买点儿东西),然后回去打扮一下。我被邀请去参加比利时公使家的鸡尾酒会。”
她没有看我,套上手套,戴好帽子。我好奇地看着她,心里在想,会是谁跟这样的女人一起出席宴会?她为什么会有这样进进出出的自由?带着孩子般的无忧无虑,还常常从世界的这个角落跑到那个角落,说着各地的语言,品着各国的香茗。想想她悠哉游哉的闲适生活,再想想自己日复一日的辛勤劳作,心里似乎生出了丝丝嫉妒。
“您知道哪里能买到游泳衣吗?”她突然问。
“您穿的吗?”
“不是,是给小儿的。”
“对不起,我没听清楚,给谁的?”
“给我的son,对不起,那是英语,我的儿子?”
“您的儿子?”我难以置信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