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多久,毕竟利利星人很快就要来了。
事实上,他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
空中悬停着一个遍体漆黑的巨大物体,长相丑陋,仿佛是从异世界突然降临到地球来的。那是一个由冰冷的钢铁、出其不意的惊吓和恶意又骇人的沉默组成的世界,那里没有光。埃里克心想:这东西太大了,永远都喂不饱。他站的地方离它很远,至少有一英里,但他仍然能看出它的本体是多么的贪婪放纵,随时都可能张开血盆大口,将眼前存在的一切尽数吞没。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引擎想必是关着的。这艘船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来自跨星系的深空战线。它是一个饱经风霜、深谙世事的幽灵,出于一些古怪的需求离开了平时的居所。
不知道对它来说,这任务有多么容易。埃里克心想。他们只要在地表降落,抢占几座主要建筑,夺过整个世界的控制权就可以了。恐怕比我和其他地球人想象的还要容易。
他走出小巷,回到了那条主街上,暗自想道:真希望我手上有枪。
真奇怪啊,他想,在这个时代、这场战争中最黑暗的时刻,我竟然找到了生活的意义。那是一种欲望,它驱使我和那辆十年后的“懒惰棕狗”小车一样行动起来。也许我最终会成为它的同胞,和它并肩在这世上争夺一席之地,和它一样行动,和它一样战斗。不仅仅是因为必须这样做,也是因为享受,因为喜欢。在我还没能了解、属于、进入不同的时空之前,我就想这么做了。
街上的车流几乎完全停了下来。车里和路上的行人都在盯着利利星飞船看。
“出租车!”埃里克走上街头,招下一辆能升空的全自动出租车。“带我去蒂华纳皮草染色公司。”他下令,“越快越好,别理上面那艘飞船,就算它在广播什么指示也别听。”
出租车抖动起来,升离了沥青地面,随即悬停不动。“我们不能起飞,先生。本地区的利利星陆军司令部下令——”
“鉴于当前这种局势,我就是最高负责人。”埃里克告诉它,“我的职位比利利星陆军司令部还高,跟我比起来,他们不过是一堆尘埃。我必须马上赶到蒂华纳皮草染色公司——整场战争的走向都取决于我能不能立即赶到。”
“是,先生。”出租车向上蹿入空中,“很荣幸,先生。真的,非常荣幸有机会送您一程。”
“我能否及时赶到,”埃里克说,“具有无与伦比的战略重要性。”到了工厂,我会对我认识的那些人表明立场。他在心里说。等维吉尔·艾克曼逃往华盛-35,我会和他一起上路。事情的走向,开始趋向我在一年后看到的情况。
他随即想道:在蒂华纳皮草染色公司,我一定会遇见凯茜。
他突然对出租车说:“如果你妻子病了——”
“我没有妻子,先生。”出租车说,“全自动机械从不结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好吧。”埃里克承认确是如此,“如果你是我,而你妻子病了,病得很重,完全没有希望康复,你会离开她吗?你曾经去过十年后的未来,知道她损伤的大脑永远也不可能恢复,还会留在她身边吗?和她继续待在一起意味着——”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先生。”出租车插嘴,“这就意味着,您的生活只剩下照顾她这一件事,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没错。”埃里克说。
“我会留在她身边。”出租车说。
“为什么?”
“因为,”出租车说,“生活就是由种种已经被制定好的现实组成的。如果您离开她,那就相当于在说:我忍受不了这样的现实。我只能适应特别简单的处境。”
“我同意你的看法。”过了一会儿,埃里克说,“我会留在她身边。”
“老天保佑您,先生。”出租车说,“看得出,您是个好人。”
“谢谢你。”埃里克说。
出租车继续向蒂华纳皮草染色公司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