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若槻从木屋町大街转入御池大街,视野突然开阔,清风拂面。毕竟时间不早了,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过马路,穿过京都市政厅门口。5月放长假时,他与阿惠去神户走了走,看到了极具现代风格的神户市政厅,而眼前这座庄严肃穆、古色古香的老建筑与之对比鲜明。京都和神户的人口规模大致相同,城市发展思路却几乎截然相反。
调来京都之前,若槻觉得关西的每座城市都大同小异,但如今的他深知,这几座城市在气质层面有着微妙的差异。在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渐渐喜欢上了京都,所以他不愿意听从金石的建议,远远躲开。
金石强烈建议若槻申请调离京都,因为只要他还留在京都分部,菰田重德就不会放过他。金石似乎是真的在为他的人身安全担心,这让若槻很是动摇。
真想调动,也不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可以去求位高权重的学长,最不济也能请内务次长帮忙跟人事部打份申请,调回总部的某个清闲部门总归不成问题。
重归总部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即使这意味着离开京都,无法经常见到阿惠。
然而,一回忆起那些在莫名其妙的时期突然调回总部的人,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们总是低着头弓着背,在午休时间独自外出用餐。若槻也很清楚,其他同事会看着他们的背影议论些什么。
再说了,如果夹着尾巴逃回来的原因是被黑帮关了起来或者被客户打伤,那好歹算是“英雄事迹”,大家也会比较同情。可他眼下面临的情况呢?从表面上看,不过就是客户每天来分部问钱怎么还不到账而已。人事课定会嘲笑若槻的软弱,并将“此人不堪重任”的评价记录在案。
浑蛋,若槻一脚踹飞路边的空罐。空罐乘着风滚得老远,带出一串噪声。
走到公寓后,他从楼门口的信箱抽出晚报,感觉里头还有别的邮件。打开密码锁一看,果然还有三个信封。两封是进口车经销商和婚介所的广告,第三个信封上却有他熟悉的笔迹,是阿惠寄来的。
这封信的效果立竿见影,脚步好像都轻快了几分。进屋锁门后,他便迫不及待地站在厨房里打开了信封,信封顶部的手感硬邦邦的,有点儿奇怪。
信的内容没什么大不了的。阿惠大概是想通过这封信跟若槻和好,毕竟上次在纸莎草餐厅分开时,气氛着实有点儿尴尬。她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用一丝不苟的笔迹密密麻麻写了两张信纸,说她家的两只猫薛定谔和佩托西奥生了一窝小猫。
然而,若槻忽然留意到了信上写的日期“6月15日星期六”。如果阿惠写完之后没有耽搁,立刻邮寄,那他周一就该收到了,这封信却晚到了三天左右。
若槻想起了信封的怪异触感,从桌上捡起刚撕下的上半截信封。
纸张略显僵硬,有种湿水后晾干的感觉。不过眼下正值梅雨季节,也可能是信封在收派过程中沾了水。若槻小心撕开封口,仔细检查。这一查,便发现原本没有胶水的部分也被粘住了。
阿惠习惯用手指蘸自来水化开胶水,黏合信封,照理说,她不会在封口处另刷胶水。当然,若槻无法断言她绝对不会另刷胶水封口。然而,考虑到信来晚了,而且信封又有碰过水的痕迹,被人用蒸汽打开信封,再刷胶水重新封上的可能性就变得非常高。
若槻拿着两封广告冲出房门,跑下楼去。将广告扔进信箱后,他把手指伸进投信口一探。
指尖碰到了信封的边缘。信箱很窄,所以信件大小的东西到了里头就会不可避免地竖起来。用食指和中指捏住,便能夹起信封,从投信口拽出来。只需十秒不到,便能完成这一系列的动作。
若槻顿感热血上涌。一想到菰田偷看了阿惠的信,他就怒火中烧。慢着,他转念一想,这真是头一回吗?
他回忆了一番,发现亲友最近都没给他来过信,包括阿惠,但……
若槻想到了NTT的电话费扣款通知单。这么说起来……他确实还没见到这个月的单子。
原来是这样……谜底呼之欲出。菰田肯定是通过NTT的通知单得知了他家的电话号码。他大概是认定扣下阿惠的信容易暴露,但换成是NTT的通知单,若槻应该不会有所察觉。
若槻虽已悟出真相,却拿不出任何具体的对策。总之得先给阿惠打个电话,让她暂时把信寄去分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