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后退,正要转身离开,却见一个人沿着他刚刚走过的那条路走过来了。
径直走向若槻的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沾染油污的工作服。他身高与若槻差不多,但胸板很薄,四肢很细,身材瘦弱。额头虽然秃了,看着却不是很老。硕大乌黑的双眼一动不动,仿佛正凝视着什么。与整张脸相比,他的嘴小得极不匀称,似乎还挂着莫名的奸笑。若槻看着那人的脸,近乎后悔的情绪涌上心头。
“你是哪位?”那人开口问道。发音含混不清,也许是因为嘴张不大。正如葛西所描述的那样,很难听清他在说什么。
“敝姓若槻,来自昭和人寿京都分部。请问是菰田先生吗?听说您之前打过电话来……”
“哦,是有这么回事。家里没人?”
“好像是。”
“怪了……”
那人用右手掏出工作服口袋里的钥匙。不知为何,他只有左手戴着劳保手套。见他打开院门走了进去,若槻只得跟上。
几只小狗显然是听到他回来了,从院子里一路跑来。棕色的山寨柴犬,垂耳的白色串串,眼神可怜的长条黑狗……看着像随意捡来的流浪狗。只见那人原地蹲下,依次抱起每只小狗,用脸颊蹭蹭它们。
“健太呀,寂不寂寞呀?是不是很想爸爸呀?哎哟,乖……顺子,你也过来呀。”
瞧这疼爱方式,小狗们更像是他的孩子,而非宠物。陪小狗们玩闹时,他几乎完全遗忘了若槻的存在。
见他站起身,小狗们便又冲向了院子。他再次举起钥匙串,打开房门,请若槻进屋。
“家里有点儿脏,别嫌弃啊。”
“打扰了。”
门后很是昏暗,刚跨过门槛,便有一股异味扑鼻而来,直让人误以为自己进了某种神秘动物的巢穴。
老房子往往都有独特的气味,但菰田家的气味非比寻常。除了发馊的垃圾所特有的臭味,还有酸性的腐臭、类似麝香的香料膻臭等混杂在一起,令若槻直反胃。
他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气味,但那气味肯定早已浸透了整栋房子。每个人都对自己家中的气味不甚敏感,然而在这样的环境下泰然自若,怕是只能用异常来形容。若槻拼命抵抗想掏出口袋里的手帕捂住口鼻的冲动,无论对方为什么投诉,他都要尽快解决,火速开溜。
那人低头看了看脱鞋的地方,嘟囔道:“搞什么啊,和也不是在家吗……老婆上哪儿去了……”若槻低头望去,只见角落里有一双小学生穿的运动鞋,摆得整整齐齐。如果可以,他是真不想进屋,但无奈之下还是脱下皮鞋,规规矩矩摆在一旁。
走廊的地板黑光铮亮,像是被反复擦磨过。然而在这般臭气熏天的环境中,光亮的地板跟结块的污垢也没什么两样。
那人一边走,一边朝里屋喊道:“和也,和也!”但无人回应。走到半路,他回过头来,冷笑着问若槻:“臭不臭?”若槻只得僵着脸摇头。
看来那人也不是完全闻不出来,他至少意识到了恶臭的存在。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不在家里放些除臭剂呢?
若槻被带去了面朝院子的日式客厅。客厅里的气味依然难闻,所幸那人打开了纸糊拉门,好歹有风吹进来,不那么难熬。
那人坐在壁龛跟前,与若槻隔着矮桌。
“不好意思啊,让你久等了。工作结束得比我料想的晚。”
“劳您费心了,其实我也才刚到,”若槻将糕点放上矮桌,递了过去,“您就是打电话来我们分部的菰田重德先生吗?”
“是啊。”
“听说站点的工作人员多有冒犯,实在抱歉。”
“好说,你也不容易啊。”
“多谢体谅。”
那人收下糕点,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明明都进家门了,却没有要摘下手套的意思,而且迟迟没有提及重点,也就是投诉的具体内容。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叫来?记得葛西说的是“有人点名找你”。若槻本以为,就算对名字没了印象,见到了总能想起来的,可他完全没有跟眼前这个人打过交道的记忆,甚至没有在分部的窗口接待过他。可若真是这样,那他又是如何得知了若槻的姓名?
“和也啊!你要在家就过来一趟!”菰田重德突然伸长脖子,对着若槻身后的推拉门吼道。举止做作,仿佛在演戏一般。房中寂静无声,无人回应。
“和也?家里有客人来了,怎么都不出来打个招呼啊?多没礼貌啊!”
“呃,没关系的……”若槻劝道,菰田却啧了一声。
“能不能帮忙开开那扇门?”
“啊?”
“那是书房,和也应该就在里头。”
无奈之下,若槻只得依言起身,边开门边道“你好”。
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男孩半翻着白眼,眼珠朝上凝视着这边。他面色苍白,干了的鼻涕在半张着的嘴上留下了痕迹。
若槻眨了眨眼。只见男孩耷拉着四肢,悬在离地约五十厘米的半空。
随后,在房间深处的楣窗与紧绷的绳状物体跃入眼帘。正下方的榻榻米已然变色,仿佛是被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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