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色间接照明的昏暗店内,就好像经过装饰布置的放学后的教室。
我忽然转头,看到儿童椅静静地待在墙边,就好像孤傲地独自站在教室角落沉思的帅哥学长。我从沙发起身,朝着草太弯下腰,对他说:
「草太,你也一起来吧!」
「嗯?」草太小声回应。我不由分说地抬起椅子。他压低声音问:「喂、喂,你要干什么?」但是我不理会他,把椅子放到桌子旁边,坐在上面。
草太倒抽一口气。即使我把重量放在椅子上,三支脚的椅子也丝毫没有摇晃。我听到他在背后小声叹一口气说「真是的」。
「怎么了?」
「唉呀,好可爱,是儿童用的椅子吗?」
「为什么突然搬到这里?」
「呃……作为神户的纪念。」
我老实回答,两人便嘻嘻笑着说「你在说什么啊」。最后大家一起拍了纪念照,我也发挥这两天进步许多的整理技术,迅速洗完餐具,然后在「明天学校见」般自然的气氛中,这天晚上的聚会就解散了。
***
「──他们会不会觉得你很奇怪?」
当我躺在刚刚还在开派对的沙发上,枕边的草太便笑着对我说。我向琉美借用了淋浴间,另外也借了毛毯,正准备穿着T恤睡觉。
「啊,你是指我坐到椅子上吗?」
「我是说你突然消失,然后在半夜又出现。」
「是吗?」
琉美和美纪(还有千果)都有那种不在乎他人异常之处的宽容态度。她们很清楚,其他人和自己有不同的世界。我离开故乡才短短两天,自己的世界已经变得比以前更五彩缤纷。
「草太,你一直像这样在旅行吗?」我心中怀着对这种生活的憧憬问他。
「不是一直,我住在东京的公寓。」
「什么?」
「等我大学毕业之后,我打算当老师。」
「什么?」我不禁瞪着草太的脸。
「什么?」椅子也看着我的脸。大学?
「不会吧?你是大学生?」
「是啊。」
「你要去当老师?那关门师的工作怎么办?」
他不是职业旅行者吗?看着儿童椅面无表情地说出很普通的话,我的脑筋一片混乱。草太用带有笑意的声音说:
「关门师是代代相传的家业,我今后也会继续做,可是光靠这个没办法吃饭。」
「──这样啊。」
原来如此。光靠这个没办法吃饭,必须想办法生活。他这么说我也可以理解。就算去关门,也没人会给钱,可是──
「……可是这明明是很重要的工作。」
「重要的工作,最好还是不要被人看见。」
我感到背上起了鸡皮疙瘩。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也从来无法这样思考。我以为越重要的工作越应该受到大家瞩目,赚到更多的钱。草太看着我的眼睛,像是要安慰我般地说:
「没关系,我会尽快恢复原本的模样,兼任教师和关门师。」
他温和的声音让我感到放心,不久之后就睡着了──不过在睡着前的短暂时间里,我在脑中想起了那座摩天轮。摩天轮的顶端、我们站立的那个地方,是除了我们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到达的场所。在那最顶端、以及上方的天空,我们悄悄留下了其他人无法看见的秘密记号。这一点让我感到非常自豪,甚至全身都静静地在颤抖。我珍惜地反刍这样的感受,逐渐沉沉睡去。
◆◆◆
当我陷入没有梦的睡眠时,草太正在做梦。那是不会跟其他人分享、甚至连他自己醒来之后都不记得的孤独的梦,没有任何的联系。
梦中的草太坐在三支脚的儿童椅上,回想自己说出口的话。我会尽快恢复原本的模样,兼任教师和关门师。但是──草太心想,也许我已经……
他想到这里,身体顿时变得沉重,就好像重力陡然增加。他的屁股被压在座面上,当身体重量超过一个极点,座面突然像泡泡「砰」一声破掉般消失了。
「啊……!」
他在坠落、下沉。他惊讶地往上看,看到仍旧坐在椅子上的自己。那个自己疲惫地弯着腰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宛若空壳般的那个身影越来越远,不久之后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了。唉,已经太远了。他怀着放弃的心情这么想。他已经接受现实。虽然他并不希望如此,但还是觉得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不久之后,地平线的另一端出现燃烧得通红的城镇。那里明明很远,但当他凝神注视,却能清晰地看到细节。以熊熊烈火为背景,折断的电线杆、堆叠的轿车、在破裂的窗户中摇晃的窗帘、一边燃烧一边随风飘舞的晒洗衣物等,都像精巧的迷你模型般历历在目。虽然看得见,但是那座城镇也只是通过他的视野。他心想,连那里都没办法去吗?那么我还能去哪里?难道是地狱的边境吗?草太在没有色彩与触感的透明泥水中持续下沉,从世界被切开。连结他与世界的重要的线,一条接着一条断掉。
光消失了。
声音消失了。
身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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