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朗先在对方毫无温度的注视下挪开视线,不甚在意地转头与许良蕴说了句话。
致意的时间太久,久到场下的听众疑惑地私语。
舞台上的大灯熄灭,只剩一束追光落在周叙白身上,算是提醒。
周叙白静静在舞台中央站立半分钟之久,最后朝淹没在黑暗中的瞿朗望去一眼,来到钢琴前坐下。
修长的手指搭在琴键上,犹豫似的蜷起,台下众人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拉长,他闭了闭眼,手指舒张,按下第一个重音,然后,暴雨般的旋律从他跃动的指尖下流淌出来。
情感如此丰沛的演奏,令台下的听众发出赞叹的抽气声,连许良蕴的呼吸都因之加重了几分。
瞿朗的心跳随着憾人心神的琴音重跳了几下, 蓦地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某个午后,他曾和周叙白有过一个约定。
一个……没机会践行的约定——
九年前,瞿娴去世后的某天,冯欣带人撬开了他房间的锁,把几乎醉死的他抬上救护车送去医院。
等他能清醒地思考时,已经是两三天后。他靠在病床上往外看,惊奇地发现窗外的樱花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开了。
阳春三月,瞿朗想起了和周叙白说定的独奏会。
他答应过周叙白要带瞿娴一起去听,瞿娴不在了,他也不想爽约,于是拜托冯欣帮他弄一张票。
他说得言之凿凿,冯欣便把那几个月国内的所有独奏会讯息查了个遍,最后告诉他,周叙白的那场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取消了。
笼在周叙白身上的光束仅仅是烘托氛围的舞台效果吗?
瞿朗在越发激昂的琴音中收回视线,在荒芜静寂中空落落地想。
就算是,那束光也被周叙白赋予了别样的意义。
该是惊人才华被压缩,通过轻巧的指尖向视觉与听觉转换时,散发的辉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