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添谊飞快地从外套夹层里掏出游戏机的红盒子。他看贺之昭玩已经发现,这游戏机的声音大得恐怖,如果在家玩,绝对会被许添宝发现将东西夺走。他决意只是永久地珍藏。
刚放好,听见于敏在厨房叫他名字。
走过去,地上都是刚刚许建锋拎回来的年货。于敏拣出其中一样,说:「把这箱牛奶送到对面去。免得别人以为我们是贪便宜的人家。」
许添谊烫手地接下来。这东西不是送给他的,但现在他要做人情送出去,如此越发感觉亏欠太多,像记一笔很厚重的帐,日后都要还清。
半小时后,他带着这箱牛奶和借穿的贺之昭的外套出门。走到熟悉的门前准备道谢,开门的竟然是个金髮碧眼的外国人。
许添谊震惊得大脑空白,正酝酿着hello,hi之类的洋文,结果这人直接冲他伸了手,流利道:「下午好。来找贺之昭?」
「下、下午好。」许添谊结结巴巴,像被剥夺母语的人,「我找姜阿姨。」姜连清这才笑眯眯从门后出现了。
许添谊磕绊地说了自己的来意,递出外套和牛奶。姜连清将衣服收下了,那箱牛奶却无论如何都不肯收:「不用,牛奶你拿回去吧,你弟弟也可以喝。」
可是我也想感谢你。许添谊心想,因为昨天你在计程车上把我当成你儿子,说我听话懂事。我最想要的就是这四个字。
他千头万绪,无限感激,最后汇集到嘴边,却错成了:「妈妈你收下吧。」
说罢,自己一愣,涨红脸辩解道:「对不起,我,我说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姜连清反应过来,哈哈哈笑,笑完看着面前如番茄的红脸,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好烫。她终于把那箱牛奶接了过去。
第11章 干嘛亲我?!
过完年第一天,四个工人上门搬来个大物件,黑色泛着温润的光,象征许添宝正式踏上了琴童之路。
「妈妈,我给你弹曲子听!」许添宝坐上调好高度的琴凳,手开始往黑白键上刨,问,「好听吗妈妈?」
「好听的。」于敏嘴上应着,面容却不算明朗,她正拿刷子沾了浆糊,把收据往记帐簿贴——这台钢琴要了许建锋近三个月的收入。但她也明白,这不过是个开始,后面要请钢琴老师上课,家里的支出肯定会变得更加不宽裕。
不过为了孩子,生活质量降低些,两个大人都没什么意见。只要许添宝有兴趣,钱花得多、少都是次要的。再多也值。
许添谊从贺之昭家回来吃午饭,便看到原本就不宽敞的客厅又挤了些。茶几移到旁边,渡了位置给乐器。但幸好,沙发能拉出床的空间还是有。
他鬆口气,问句废话:「妈妈,家里买钢琴了?」
宝立刻警觉地扭头,大声道:「这是妈妈买给我的!」希望能杜绝许添谊拥有使用权。
于敏没出声。她在小事上总偏袒许添宝是事实,但至少还有个「宝宝是弟弟,年纪小」的理由。可钢琴这样的贵重物品,如果明说只给许添宝用,未免有些太说不过去。
她头疼地合上记帐簿,心里预计按照许添谊的脾气,可能在这上面多少会和宝有些龃龉。
却未想,许添谊无所谓道:「哦,那你弹呗。」就坐到沙发上,随便抽了本杂誌看。
宝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反应,有些失落,他重申:「那你可千万记得,连这个凳子你都不许坐!你敢坐我就告诉妈妈。」
许添谊的声音从杂誌封皮后面传出来,像绷紧的弦:「不感兴趣,我碰都不会碰。」实际表情是很失落。但因为不想被看见,所以遮了起来。
他对于敏端不平两碗水感到无奈,但通过除夕那日无意中听到的对话,也多少明白了于敏不喜欢他的原因。他无法去杀掉宁嘉玮,只能抹杀他生命中关于宁嘉玮的部分,让自己别那么相似得令人讨厌——
现在他希望通过自己识相的言语和行为,进行可能不是很有用的挽回,以改变自己在妈妈心中的形象。
他知道妈妈肯定希望自己别去争钢琴,所以像橱顶的那罐宝专属的高乐高一样,他也不会争。
此后一周,于敏在于晓桃的介绍下认识了不错的钢琴老师——俄罗斯留学经历,家中奖杯无数,讲课耐心,带过很多和宝差不多岁数的小孩。了解完费用,她决定先安排一周一节的课时,但去过一次,听到老师说宝有天赋,别浪费上学前这段黄金启蒙期后,心中很是受用,咬牙将周课时增加到了两节。
紧接着,许添谊就迎来了他的四年级下半学期。
贺之昭的头髮在过年时候就有些长了。俗话说「正月剪头死舅舅」,为了避免这不幸的事情发生,他到二月二才剪头髮。彼时理髮师也刚过完一个又长又好的年回来,拿剪刀的手有丝难以避免的生疏。
最后给贺之昭修剪刘海时,不小心剪出了一个缺口,便是此次悲剧发生的原委。
即便是许添谊,这天清早看到贺之昭,仍不免受了些刺激,陷入诡异的沉默。这好友的新髮型,很像那水彩笔包装盒上的西瓜太郎。
他没话找话:「你剪头髮了啊。」
贺之昭显然没有意识到:「是的,昨天晚上剪的。」
一晚上没见,闯这么大的祸啊。
许添谊伸手,轻轻拨弄贺之昭的刘海,想替他把那豁口合拢。只是左移右移,额前从犬牙交错变为一道天堑,怎么也合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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