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判拱手深深行了个礼,「见过千岁。」
太医院院判专为天子问诊,现下皇帝形如虚设,他被提携上来,成了院判后,平日在宫内便为九千岁看诊。
是宁轻鸿的人。
方才听闻九千岁急唤,张院判还以为是对方又发病了,急忙赶了过来,此时不敢四处张望,怕触了千岁眉头,可现在听宁轻鸿音色平静,又垂着头,不解发问,「千岁现下有何不适?」
久久听不到回应,而后,突然听见千岁爷轻声道,「乌乌,鬆手。」
因为放得太轻,不细听有些模糊,隐约能听出,是含笑的。
「手都被你捂热了。
「小火炉。」
宁轻鸿想抽离开来,「……先起来,让太医瞧瞧?」
乌憬小脸都皱成一团了,意识尚不清醒,只听出嗓音夹杂着委屈,要哭不哭的,「……不,不走。」
张院判大着胆子抬头觑了一眼,隐约瞧见千岁爷怀里似乎抱着个什么人。
少年身形瘦弱,背对着他,上半身蜷缩在千岁爷的膝上,宁轻鸿身上还着朝服,绯红宽袖快盖住天子的身体,有一下没一下地安抚地拍着乌憬的后背。
右手则被人抱着,用脸肉埋进他的掌心里。
宁轻鸿第一次被人粘着不放,耐心地哄,「好,乌乌乖。」只是听不出他语气里有多么为少年的病着急,反而怪异地带着笑。
又似头疼,「罢了,就这么瞧吧。」他道,「陛下发了热,劳烦张大人过来瞧瞧。」
宁轻鸿将乌憬的一隻手臂抬起,有些用力,不让人又重新缩起。
张院判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只当什么都没瞧见,仔细探了脉,道,「陛下应是着了凉,臣开个药方子,早晚按时喝,细心养着,半月后应会痊癒。」
「只是这发热……一时是降不下来了,这两日得麻烦些,尤其是夜里,莫要捂着,影响身子散热,但也莫要着了凉。」
宁轻鸿,「是需要省心些。」他瞧着又往他怀里埋的少年,吩咐,「送些流食过来,药先煎着。」
拂尘应「是」,派人送张院判回去了,没多久,一碗暖胃的小粥就送了过来。
因为乌憬生了病,这粥特地做的清淡了些,只加了些许碎肉,没有早膳的蟹肉粥瞧着漂亮好喝。
乌憬闻到香味,睁眼朦胧瞧了一下,瘪瘪嘴,「……不喝。」
不想喝粥。
乌憬躲着把脸埋进宁轻鸿的袖子里,「呜呜」说,「讨厌……喝粥。」
宁轻鸿按着眉心,「换。」
但不管换哪个粥膳,乌憬都嚷着不喝,鸵鸟似的埋进人怀里。
宁轻鸿拧着眉,但看见乌憬依赖地抱着他的手时,又鬆懈开来,「罢了,盛碗肉汤来,在里面加些糯米饭。」
乌憬模糊地看了一眼,乖乖张嘴了。
总不能躺着吃饭,宁轻鸿将人抱起来,坐在他腿上,靠在他的臂弯里,一口一口餵着人吃下。
而后便是煎好的药。
光是闻到味道,乌憬就皱着鼻尖,故态復萌地往别过脸,晕乎乎地合上眼,靠在宁轻鸿的肩上,不动了。
隔着层衣袖,都能感觉到他额上滚烫的温度,快要将人烧坏般。
「可不能再傻了。」宁轻鸿轻嘆口气,唤了两个人过来,把乌憬从他身上扯开。
乌憬要哭。
宁轻鸿冷下语气,「不准哭。」
乌憬被吓到,抽了抽鼻尖,迷蒙地听见面前看不清人影的人对他说,声音像隔了层雾,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进他耳里,「张嘴。」
他听话地张开嘴,囫囵被塞进一口苦涩的药汁。
「吞下去。」
乌憬便苦巴巴地跟着那道声音咽了下去,一口又一口,他难受得不行,当真是在鬼门关面前徘徊不动了。
待喝完了药,更是苦得眉间都皱在一起。
「张嘴。」
又是一道声音。
乌憬乖乖地张开唇齿,舌尖被塞进一枚去了核的蜜枣,甜得他晕头转向,又想哭了。
茫然无措在这陌生的深宫里撑了十日,本就脆弱不堪的毅力在这一朝崩溃瓦解,随着病痛,一起宣洩出去。
「爷,天色不早了,可要备回府的马车?」
「嗯。」
……谁在说话?
好似又有人在将他扯开。
一直被他紧紧抱着的手臂这次也丝毫不纵容地抽出,乌憬眨了眨眼,泪意一瞬上涌。
宁轻鸿起身,「今夜就让陛下在御书房歇下,莫在折腾了,让太医在旁随侍。」
拂尘在整理他凌乱的衣袍,「是。」他余光瞥见什么,低声提醒,「爷,陛下他……」
宁轻鸿随声望去。
被宫人拉开,塞进榻上刚抱过来的被褥时,乌憬全程都未曾挣扎过,刚刚吃药时也是。
宁轻鸿说一句,他便跟着照做一句。
此时再难受委屈,也只茫然地睁着眼,望着宁轻鸿长身玉立的身影。
少年溢出泪,吸了吸鼻尖,带着哭音,跟之前一样喊,「……不,不走。」
说一个字,掉一滴泪。
可怜可爱得要紧。
宁轻鸿眼眸微深,语气仍旧平静,继续道,「让太监给陛下擦一下身子便好,不要碰水。」
拂尘,「是。」
宁轻鸿,「摺子还剩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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