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隔着被褥拍了拍蜷缩着的人, 起身离开。
关门的声音隔出了一室静寂。
陶言蹊紧紧地抱住双臂,身体却越来越冷,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
现实锋利如刀割。
他多么痛恨自己不适时的清醒和理智, 以至于这么快就梳理清了来龙去脉。
即使沉浸在被蒙蔽的虚妄快乐里, 都比这一刻清明的痛苦幸福得多。
为什么自己不能再蠢一些呢?
牙齿碾磨着唇瓣, 娇嫩的肌肤破皮流血。
他却完全感受不到痛。
甚至觉得, 口腔里蔓延开的血腥气。
才能暂时让他从那股致命的旷野气息里解脱。
怎能如此……
昙燃明明已经不在这里, 他的味道却如同痼疾一般。
抹不掉。
剜不去。
心臟痛得快要裂开, 信息腺也因为萎缩而抽疼着。
偏偏这样,那股琥珀木质的气息还要不断地折磨他。
陶言蹊喘着气。
眼角又没用地被泪水浸湿了。
他颤抖着,从晶环里取出那枚鸽血石戒指。
它是妈妈留给自己的遗物。
里面的一百万晶币存款。
或许是她多年没日没夜地工作才挣到的。
却就这样被自己随意挥霍。
最可笑的是。
在这场交易中,邱文兴得到了报酬,昙燃获得了安全。
只有他傻愣愣捧出一颗真心。
最后却被践踏得一无所有。
「妈妈……」
陶言蹊攥着戒指,死死抵住心口的位置。
对不起。
此去经年,那个孩子还是太没用。
甚至连你拼尽所有留给他的一切也存不住。
身体的疼痛并不能减弱内心的苦涩。
陶言蹊无神地睁着眼,想到自己无法治癒的触敏热,正在萎缩中的信息腺,以及所剩无几的家底。
内心满满当当地充斥着绝望。
也许……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次,我该怎么办呢?」
他小小声地、哽咽地说道。
……
「队长,你醒了?」
眼睫颤动,男人缓缓睁开眼。
清醒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前胸的伤口。
虽然手术时昏迷着,但那种锥心刻骨的疼痛还是让他有所感知。
「你右肺上的晶片已经取出来了,就差那么几分钟,它就爆炸了……队长你怎么会做这么冒险的事?真是吓死我们了!」
穿着白色洛丽塔裙,黑髮雪肤的少女噘着嘴,惊魂未定地嘟囔道。
她长得很漂亮,一双杏眼顾盼生姿。
只不过……
声线粗犷了些。
身板也委实平坦了些。
「得了夏里,别杵在那噁心队长了,你身上的香水味太刺鼻,我闻着都直反胃。」
一名身材高大、嘴角有道刀疤的男人上前一步,伸手搭上了夏里的肩膀。
他满不在乎地戳了戳「少女」的身板:
「乖,咱们在基地里还是收敛点,好好穿工作服不香吗?」
「滚,老流氓,离我远点。」
夏里满脸嫌弃,一把将他推开。
昙燃无言地注视着这两人。
思绪回笼,他渐渐想起了些什么。
精緻漂亮的少年夏里,是小队里的侦查员,有女装的特殊爱好。
他身旁的男人叫衣星,是队里的后勤兼驾驶员,性格混不吝,平日里没个正形。
而自己和他们一样。
都是杀手组织「legend」的一员。
昙燃的眼神投向窗外。
高达几米的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茫茫雪原。
阴霭沉沉的天空,层云翻卷,不时有斑斓的极光流转闪烁。
——那是和地球磁场猛烈碰撞的宇宙风暴所致。
和弥沙那座建立在地壳之下的庞大国度不同。
这里终年寒冷,千里冰封,如果没有特製的御寒服装,根本无法在室外生存。
更何况,不知何时就会降临的宇宙风暴,往往会带来常人无法负荷的恐怖辐射。
纯净迷人的景色,背后却是无穷的危机。
……如果了解了地上世界的真实模样,
不知道那个人是否还愿意亲眼来看一看?
男人的思绪一瞬间有些渺远。
夏里和衣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争执,望着昙燃的神色,面面相觑。
那个杀伐果决、不苟言笑的队长……
什么时候露出过这种茫然又温柔的表情?
夏里甚至揉了揉眼,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
「队长,你……」
他刚想问问原因,身后的密封舱门却忽然洞开。
穿着藏青燕尾礼服的男孩走了进来。
他身高还不到一米五。
头髮乌黑,脸蛋粉白。双眸是温润的琥珀色,怀里还抱着只雪白的小猫。
看上去可爱无害极了。
夏里和衣星的脸色却齐刷刷地变得惨白。
「伊恩博士,您怎么亲自来了?」
他们右手抚着心口,朝着男孩深深鞠躬。
这是legend成员面对领导者最正式的礼节。
昙燃看在眼里。
却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情绪。
眼前这个小男孩,也就是伊恩·艾诺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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