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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荣钟在他面前,被一下一下,活生生打死了。
“啊……啊……啊!!!”
萧谙绝望的吼声从胸腔中撕裂而出,他第一次感到什么是痛,什么是悔,什么是恨!
一个时辰前,荣钟还在与他笑着说,摘了这些樱桃后,要为他亲手酿上一坛樱桃酒,等冬日初雪时挖出来,两人在檐下赏雪时烹酒来喝。
而现在,那个说要为他酿酒的人,等不到今年的初雪了。
他亲眼见着荣钟被杖毙,而后还要见着荣钟被草席一裹,像个垃圾似的被丢出宫去,后来,他曾带人偷偷去找过,竟是连荣钟的尸首都寻不到。
徐京墨实在……太狠毒,也太可怕了。
等萧谙哭得眼泪都干了,嗓子都哑了,徐京墨才弯下腰,用袖子给萧谙擦了擦脸,对他这样说道:“陛下,瞧见了吗?这就是拿捏不住自己身份的结局。陛下如今不再是皇子,登上了皇位,你就是天下臣民的表率,怎可再与从前一般,叫一个太监都骑到你头上,使唤你去做事?”
徐京墨的声音很轻,落在年幼的萧谙心里,是带着血的教训:“陛下需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唯有你自己拿捏住了皇帝的身份,你才跟他们都不一样,是天命所为的皇帝。
“陛下知道坐不住这个位置的下场是什么吗?臣今日告诉你,下场就是,谁都想推上一个傀儡代替你,成为大衍真正的主人。到了那时候,绝非是今日失去友伴这般简单,而是你我都会丧命于此,尸骨无存!”
萧谙脑中嗡嗡作响,抖得牙齿都在打颤,明明是春日烈阳下,他却如坠冰窖。那种愤不欲生,恨之切骨的感觉,几欲令他昏死过去。那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权力的重要性——没有实权的皇帝,就如同丧家之犬,朝不保夕。
身为皇帝,他只有将天下尽收掌中,甚至比徐京墨更胜一筹时,才有资格与徐京墨谈条件,才有机会对徐京墨提要求。
他那时想,总有一天,他也要将徐京墨踩在脚下,玩弄于股掌之间,要这刻薄寡恩、高高在上的徐相也尝尝他所受过的苦楚……为此,他宁可藏起一切恨意,舍弃所有尊严,不惜装作一只听话的狗,匍匐在徐京墨的脚边,只待一个机会,便暴起扑向徐京墨的咽喉,要他血债血偿。
想到这里,萧谙觉得喉咙一阵干涩,眼前掠过无数具尸体,触目之景俱是一片血色,他闭上眼,将这股不适努力压了下去,而后缓缓凑近徐京墨,用指骨缓缓摩挲着这人瘦削的下颌。
徐京墨也是这时才发觉,萧谙不笑的时候,眉目低垂下来,漆黑的眸子看起来是如此凶戾,宛如一头盯着猎物的狼。
萧谙轻笑一声:“哥哥……你让朕怎么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