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勉:「没事,问题不大。」
谢如溪不放心,四处检查,眼睛倏然瞪大,「你后背流血了!是我——」
顾勉不太在意,「不碍事,就石头颳了一下。」
他小心地擦去谢如溪脸上的泥,低声说:「在池塘你是不是呛了几口水?我们跟着救护车……」
谢如溪气笑了,这血都留了一滩,还不碍事?
「跟!现在去!」
他不假思索地拉顾勉起身,跟上救护车的医务人员。
王飞宏也在后面追:「哎,带带我。」
上车前,医生问:「你们是小孩的监护人还是?」
谢如溪摇头,「不是。我们只不过恰好看见,把人救上来。」
他拉过顾勉,「他后背被刮伤,一直流血,可以——」
「喀喇」,谢如溪面色剧变,缓缓倾倒的树木像慢镜头回放,即将砸下来。
他不假思索地推开顾勉,抱住对方的脑袋,直接跪在地上,后背承受住树干的一小截,堪堪擦过脑袋。
「如溪!」顾勉失声大喊,接住谢如溪倒下的身体,心臟剎那停止,脑子瞬间空白。他嘴唇发颤,手一直抖,想说什么却出不了声。
谢如溪后背剧痛,眼皮沉沉,勉强地说话,「我、我没事……救护车在呢……」
说完,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晕了过去。
「谢如溪!!!」
第76章
「……大概情况就是这样,很幸运没有伤到要害处,不出意外,很快就能醒过来。」医生说完,顿了顿,「你后背的绷带开了,一直在滴血,记得去二楼重新包扎。」
顾勉面容青白,唇面干得起皮,听到医生的话,他没有动作,低头说:「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颌首,离开走廊。
顾勉沉默地站在病房门前,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落在白色的床铺上,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如溪。
他没有走进病房,离得远远的。因为自己身上的脏污不合适看病人,担心对里面的人不好。
顾勉脊背很直,头始终保持一个位置,但他看起来很狼狈,头髮凌乱,衣服皱巴巴的,后背的伤口血迹点点。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蔓延,白花花的墙壁映着刺目的光线。
处于白色中央的谢如溪闭着眼,脸颊苍白,静静地沉睡,对外界的感知一无所觉,连呼吸也是微弱的。
「谢如溪……」顾勉轻声唤这个名字,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上辈子的某个时刻。
空荡荡的白色房间,嘀嗒的仪器声响动,身边亲近的人躺在病房里,一点点抽去生机,从繁茂到枯萎,好似剎那的光景。
顾勉脑海里久违地闪过上辈子的种种,芽芽姐伶仃细瘦却努力抓住他的手腕,哥哥消瘦微笑的面容,还有如溪哥……
「小勉,要好好生活。我想无论是思绪,还是芽芽,他们一定希望你活得开心。」熟悉又温柔的嗓音响起。
虚幻的镜子堆砌场景,所有物体的边缘模糊,蒙上一层不真切的光。
『谢如溪』握着他的手,笑容淡淡,「当然,我也一样。所以不要难过我的离开——」
对方停顿了一下,「好吧,我知道,你不会承认。」
「虽然小勉始终不满意思绪没能获得一份、唔,安稳健康,没有流言蜚语的爱情,可以这么理解吧。」虚弱的人莞尔一笑,颜色极淡的唇涌出一丝血色,「你好像也不太喜欢我,每次看见我……」
他想到了什么,眉眼弯得愈盛,「和小时候一样,警惕又打量的目光,思绪是个『弟控』,你也有点『哥控』的潜质。但思绪离开后,你还是照顾着我,选择把寄託放我身上……」
『谢如溪』嘆气,「早知道我这命不经造,走得这么早,当初就应该——」
『顾勉』打断他的话,「现在科技发达,人造器官不是问题,你能活下去的。」
『谢如溪』目光如水,眼眸泛着柔软的情绪,声音很轻,「小勉,有时候吧,人的每一个器官都像有自己的生命和思维,或许它知道我活得很累,每天都太难受了,才悄悄地想带我脱离苦境。」
「小勉,你懂我意思吗?」
『顾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冷淡地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心求死,但我尊重你的选择。」
「至于其他——」顾勉垂眸,「没什么好说的,哪怕我确实不希望你离开。」
『谢如溪』失笑,语气有几分戏谑,「因为没完成思绪的嘱託,好好照顾我?」
『顾勉』沉默了,久久不语。
半晌,他移开视线,「可能真如你所说的……」
「我有点难过吧。」
咣——画面一点点碎裂。
……
顾勉阖目,嘴唇翕动,重复曾经说过的话:「我有点难过吧……」
他扯了扯嘴角,心想,当时的自己确实是难过。
但那种感觉和现在相比,又有极大的不同。
比起单纯的难过,还混杂着诸多浓烈的情绪,悲伤、惶恐、痛楚、后怕、揪心……个中的滋味难以准确描述,远比轻飘飘的一句 「有点难过」,来得剧烈、深刻,深入骨髓。
顾勉用力按了按眉心,指骨微颤。
他心臟有点发闷,细密的疼痛蔓延,意识慢慢分离体魄,像坠入逼仄晦暗的深海,每一次用尽全力攫取稀薄的氧气,却仍渐渐失去赖以生存的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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