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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战争的确是地狱

室友是A连的两个士兵——来自达拉斯的马丁·克莱顿(Martin Clayton)下士、来自密歇根州兰辛市的一等兵威廉·格罗斯(William Gross),而当晚的“住所”则是这两个士兵在半山腰搭建的“吉卜赛式的小窝棚”。克莱顿的绰号为“猎鸟犬”,“(他)长得又高又瘦,肤色偏黑,让人怀疑他有拉丁血统”,脸上留着八字胡,“虽然已经蓄了好几个星期,但仍然十分稀疏”。派尔继续写道:“(格罗斯)沉默寡言,会思考一些在其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事情。之后的好几天,他与克莱顿一直都对我十分照顾。”克莱顿和格罗斯之前一直都“席地而睡,身上只盖着外层经过橡胶化处理的斗篷,晚上冻得要死”。所以,在发现派尔随身携带可以用作床垫的充气式救生衣和能够御寒的毛毯、并且还愿意与他们睡在一起后,他们心里别提多高兴了。

那天晚上,派尔与陆战队员围坐在篝火旁,一边吃着干粮、享用着烤猪肉(猪肉是另一名陆战队员分享给大家的),一边闲谈聊天。一些士兵向派尔提问,想知道在他看来“太平洋战场给人的感觉如何,与欧洲战场相比有什么区别”,而另一些士兵则想知道,他认为战争还要多久才能结束。派尔写道:“当然,这些问题我一个都答不上来,但我们也就是没话找话在那里闲聊。这帮大男孩不停地开玩笑,动不动就爆粗口,还把过去的战斗经历当故事翻出来讲,但一提到战争的总体局势以及战争结束回家后自己会迎来怎样的未来,他们的神情马上就严肃起来。”派尔又一次几乎彻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发现“右眼像往常一样被蚊子叮得肿到睁不开”。

A连在行进中的样子简直奇怪得不得了。派尔写道:“一些人戴着绿色的斜纹布帽子,另一些人戴着棒球帽,还有一些人干脆就戴着从日本平民家里找来的呢帽。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世界各国的士兵无论在哪里作战,都喜欢戴上当地样式古怪的帽子。”迫击炮排的士兵征用了当地的马匹,用来驮运重装备。那幅光怪陆离的景象让派尔过目难忘:一名陆战队员“穿着一身脏衣服,好几天没刮胡子,牵着一匹栗色的马,马的胸前系着黑白相间的丝质蝴蝶结,足足有3英尺宽,马的腹部系着另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两端从马腹的两侧耷拉下来”。

A连刚刚抵达露营区,就有两名陆战队员去附近找纪念品,结果发现灌木丛里躲着两名日本兵。这两名日本兵虽然都拿着步枪,身上还都带着手榴弹,却并没有抵抗,而是马上缴枪投降。派尔写道:“一个日本兵身材矮小,年龄30岁上下。另一个还只是个大男孩,虽然只有十六七岁,却魁梧强壮。那个男孩是上等兵,而年纪大一点儿的那个日本兵则是个伍长。这两个人都来自日本本土,不是冲绳岛当地的民兵。被俘时,他们浑身上下不住地颤抖。”

连长命人把他们押送到团部,但俘获他们的陆战队员却并没有上缴二人的武器。其中一名陆战队员、来自肯塔基州西尔弗格罗夫市的杰克·奥赛奇(Jack Ossege)下士,缴获了一把有坂步枪。一名绰号叫“波普”的33岁士官想出价100美元收购这把步枪,但“遭到拒绝”。波普提高出价,表示愿意用8夸脱的威士忌交换步枪。奥赛奇动摇了,追问波普打算从哪里搞到这么多威士忌。波普给不出答案,于是奥赛奇就自己留下了步枪。

4月2日,海军陆战队空中支援力量的指挥官弗农·E.梅吉上校离开艾多拉多号,踏上冲绳岛的土地,并在位于读谷机场和嘉手纳机场之间的一座农场设立指挥部。冲绳岛的本地居民“先是在我们到来前抛弃农场、离开村庄,然后又遭到围捕,暂时被集中关进俘虏营”,他们艰难的处境令梅吉十分同情。“(这些难民)大都是老幼妇孺,处境极其可怜。”他接着又写道:

冲绳岛的本地居民又怕又饿,发现我们并无恶意后,那副如释重负、感恩戴德的样子让人百感交集。日本人撒下弥天大谎,告诉他们,美国人不仅打算把他们赶尽杀绝,甚至还会做出更为令人发指的暴行。一天接着一天,躲到山上的冲绳人一家又一家离开避难所,回到山下。他们当中有许多老人,背已经驼得不像样子,所有的人都衣衫褴褛,那悲惨的境遇令人无法想象。中年男子背着年迈的父母,小孩躲在奶奶的裙子后面,时不时地睁大眼睛害羞地偷看。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帮助他们回到各自的村庄和农场安顿好,之后还提供了各种力所能及的帮助,以减轻他们的苦难。战争的确是地狱,受苦的绝不只是战斗人员。

此时,在艾多拉多号上,巴克纳中将仍然深信他比日军将领技高一筹。4月2日,他在写给妻子的信中说道:

今天,我们的部队推进到岛屿东海岸,把冲绳岛拦腰截断。尽管在我们的左右两翼,日军的抵抗都有所增强,但直到今天早上,日军的指挥官也依旧没有发动反击……到目前为止,日军似乎一直都没能看透我们的作战计划,迟迟没有派兵阻击登陆部队,反倒在佯攻方向集结重兵,这让我们的作战行动顺风顺水。

一天后,他又写道:

万事顺利;到目前为止,对方将领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值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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