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不确定。
这儿的动静引来了直升机。直升机围成圈,越围越小,越飞越低。
男人在两排路障间徘徊,像是迷失在了干涸的护城河中。他看上去晕晕乎乎。他开始哭号。
路障的另一边,树林赫然耸现,群山绿意葱茏,二十平方英里的国家森林在路两边绵延起伏。
男人继续向前,开始攀爬第二道路障。
“停下!”两个士兵齐声喊,可他没有停下。
男人脚下的反光黄色警戒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翻过了第二道警戒线。
两个士兵像是想抓他又像是不想抓他。梅看到,在男人重重地落在柏油路面上时,两个士兵不敢碰他。
他们端起枪。
“别伤害他!”男人的妻子说。她围着绿色丝绸围巾,穿着米色裤子,戴着金色耳环,身边站着十一二岁的儿子。“求求你们了,”她对士兵大喊,“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是个教授!”
男人一步步靠近士兵。
“我一定要离开这里,你们必须放我们走!”他大喊。
“先生,”士兵放软语气,“请回家吧。”
“我家离这里有五千英里!”男人咆哮道,“我从家乡逃离,而我在这里的境遇压根儿没比家乡好多少!”
女人也在大声喊叫,哭着哀求士兵。
一些专家事后会怀疑,沉睡病病毒在潜伏期就会对大脑产生轻微影响。一些事件中,清醒状态下的人表现出了睡梦状态下的特征:大脑的情绪中枢——杏仁核高度兴奋,而负责推理论证的大脑皮层的活动则受到了抑制,使人变得更易冲动。有些人会说,可能正是这些变化导致了今天的这一幕。
士兵一步步往后退,可男人步步紧逼,仿佛只有揪住他们的制服,凑近他们的脸破口大骂,才能让他们领会自己的意思。
枪声清脆而冰冷,“砰!”——吞噬了一切声响。男人直直倒下。
梅的手猛地往下一伸,想抓住马修的手,可他已经冲了出去,直奔路障。
“该死。”开枪的士兵不停嚷嚷,“该死,该死,该死,我跟他说了,我叫他别过来,难道他没听见吗?”
另一个士兵在男人身边俯下身。他正在用无线电对讲机求助。手机录像会拍到三个人:跳过两道路障去帮忙的马修,男人的妻子,还有男人的儿子。男孩不顾母亲的哀求,爬过路障,来到父亲身边。母亲呜呜泣诉,说着只有她和儿子懂得的语言。
从梅的角度看不到男人的脸,可她看得到柏油路面上闪耀的血迹。她的胸腔一堵,想深吸一口气都做不到。
这时,高空传来轻微的隆隆声,一架飞机划过天际。从飞机窗往外看,路上的事故小到看不见,好似天上的乘客和地上的人正处于两种不同的尺度。
倒地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这多么让人解脱,又多么让人恐慌。
男人很快被一辆救护车接走,他的妻子和儿子一同上了车。梅觉得大伙儿需要为他们再多做些什么,可他们已经走了,再想要帮助他们已经不可能了。
马修正在同一个刚刚想帮忙的男人讲话,他是滞留此地的商务旅行者队伍中的一员。
“我们的宾馆半夜被疏散了,”那人说,“那是两天前的事。昨晚我们在公交车站的地上过了一夜。”
“我们没地方可去了。”那个赤脚的女人说。她手里拎着一双高跟鞋。
“你们有多少人?”马修问。梅感到一阵锥心的恐惧。她知道马修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们说有十个人。不,九个,有人改口。“你们可以和我们待在一起。”马修说。
“如果他们染了病呢?”梅轻声耳语。
马修的脸庞依旧严肃而硬朗,让人看不透。“如果你染了病呢?”他说。
梅能听到母亲哀求她别冒任何风险。这群人觉得病毒就在宾馆的通风系统里——这是他们自己说的。他们也许全都接触过病毒了。
这些人是销售代表,他们正轮流在主卧、客卧和小女孩房间的浴室里洗澡,客厅里塞满了他们的行李箱。梅想到这点时已经晚了——他们冲澡时会污染小女孩的洗澡玩具,那些小船和泡沫字母。恐慌在她的胸口疯狂跳动。她必须提醒自己,小罗丝离这儿十万八千里,她正和父母乘着游轮在大海上漫游呢。
起初,他们围坐在一起,观看电视上的枪击场面。
“你不能说他们没警告他。”一个穿着红色马球衫的男人说,衬衫口袋上绣着公司标志。
马修正在来回踱步,他摇了摇头。
男人接着说:“我的意思是说,如果那人服从,他们就不会开枪。”
“你知道吗?”马修说,“1930年,夏威夷,政府隔离了一个华人社区,放火把整个地方给烧光了。”
“我们聊点别的吧。”穿马球衫的男人说。
房子里存有很多红酒,马修开了一瓶又一瓶,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想喝上一口。仅仅是舌头上的滋味,就算酒精还没来得及撩拨血液,就已经让梅感觉舒畅多了。
这栋大房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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