珑,再多么小心行事,都免不了碰壁,单纯得有些莽撞的他需要几倍的幸运才行啊!曾祖母答应他会好好照顾新雨大婶,还有他们的孩子。那天,新雨大婶没有出来,没给她的丈夫送行。
新雨大婶在曾祖母的隔壁租了一间屋子。躺在房间里,她觉得地板就像大海,自己就像坐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的一条小船上。新雨大婶一边哭着,一边思念坐船远渡玄海滩的丈夫。那说不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啊,她后悔自己因为一时的情绪而没有出去送他。要是自己害喜不严重,要是丈夫没有哮喘病,不,要是一开始就没去那家染厂——她在心里做了很多假设,但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始终不能理解丈夫的选择。
“没有人知道大叔在日本是怎么生活的。一丝风声都听不到。”
说完这句话,祖母面无表情地看着地板,好像现在这里只有自己一样,看起来非常松弛。我问有没有大叔的照片,祖母摇了摇头。
“有一幅新雨大婶画的画。用铅笔画的,虽然画得一般,但谁看了都知道是大叔。现在那幅画已经找不到了……但是因为你听我讲故事,所以新雨大叔又来到了我们身边。”
我点了点头。虽说素未谋面,但我也开始在心里描画新雨大叔的形象。我可以想象出他的样子:个子很高、脖子很长,去自己不认识的白丁家里看护病人、不欺侮任何人、珍视自己的妻子、孤身一人前往日本、比现在的我还要小很多岁的二十多岁的男子。也许这不是他的全部,但他被自己死后出生的某个人这样记住了。
可这有什么用呢?一个人记得另一个人,记得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某个人有什么意义?我希望自己被别人记住吗?每次这样问自己,答案一直是“不想被记住”。无论我是否祈祷,这都是人类的最终结局。当地球的寿命结束,再过一段更长的时间,到熵值最大的那一瞬间,时间也会消失。那时,人类会成为连自己曾经在宇宙停留过的事实都不记得的种族,宇宙会变成再也没有一颗心记得他们的地方。这便是我们的最终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