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接转向妈妈,低声说了些什么,她便走出了房间。两分钟后她回来了,带来了找开的钱,父亲立即给了使者一个卢布银币,后者礼貌地向他鞠了一躬走了。与此同时,妈妈出去片刻后拿来了熨斗,取出丈夫最好的胸衬开始熨起来。她亲手在他脖子上系了一条白麻纱领带,这条领带不知从何时起一直保存在他的衣橱里备用,一起存着的还有一件黑色的、已然很旧的燕尾服,那是在他进入剧院任职时缝制的。装扮完毕后,父亲拿起帽子,但出门时又要了一杯水;他脸色苍白,疲惫不堪地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水我已经递了过去。也许,不甚和悦的情绪重新潜入妈妈的心中,她最初的迷恋之情冷却下来。
父亲出去了,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蜷缩在角落里,长时间默默地看着妈妈。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激动:她的嘴唇在颤抖,她苍白的脸颊突然烧得发红,偶尔她的整个肢体都会颤抖。最后,她的悲伤开始在怨诉,在低沉的呜咽和哀叹中倾泻而出。
“是我,这都是我的错,不幸的人!”她自言自语,“她会怎么样?我死了,她会怎么样呢?”她继续说着,在房间中央停下,这个念头就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涅朵奇卡,我的孩子!我的小可怜,不幸的孩子!”她说,把我拉进怀里,痉挛般地抱着我,“能把你托付给谁呢,连我活着都不能抚养你,照料看护你?哎,你不明白我的心思!你明白吗?你能记住我现在说的话吗,涅朵奇卡?你以后会记住吗?”
“我会,我会的,妈妈!”我说,合拢两手恳求着她。
她长时间地、紧紧地把我抱在怀里,仿佛一想到要和我分开,她就会全身发抖。我的心碎裂了。
“妈妈!妈妈!”我抽泣着说,“为什么你……为什么你不爱爸爸?”一阵呜咽没让我把话说完。
一声呻吟从她胸膛里挣脱而出。然后,她进入一种新的、可怕的愁苦状态,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的小可怜!可我都没注意她怎么长大的;她知道,什么都知道。我的上帝!这都是什么印象,什么榜样啊!”绝望之中她又拧着双手。
然后她走到我跟前,带着疯狂的爱意亲吻我,亲吻我的手,在上面洒下泪水,乞求原谅……我从未见过如此的痛苦……最后她似乎筋疲力尽,陷入昏沉的状态。就这样过了整整一个小时,然后她站了起来,又疲又累,说让我去睡觉。我去了自己的角落,裹在被子里,可是无法睡着。她让我难受,爸爸也让我难受。我焦急地等待他的归来。一想到他,某种恐惧就会攫住我。半小时后,妈妈拿着蜡烛走到我面前,看看我是否睡着了,为了让她放心,我眯起眼睛假装在睡觉。对我查看一番后,她轻轻走到碗橱前,打开它,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她喝下去就躺下睡觉了,把燃着的蜡烛放在桌上,打开门闩,就像爸爸晚归时常常做的那样。
我神志不清地躺着,但睡梦没有合上我的眼睛。我刚一合上它们,就会从某种可怕的梦境中醒来,战栗不已。我的忧伤愈发增长。我想叫喊,但喊声闷在了我的胸口。最后,已是深夜,我听见我们的门开了。我不记得过了多久,但当我突然完全睁开眼睛时,我看见了爸爸。我觉得,他脸色白得可怕。他坐在紧靠房门的椅子上,似乎在默想着什么。房间里一片死寂。流淌着油脂的蜡烛郁郁寡欢地照着我们的处所。
我久久地望着,但爸爸还是没挪地方——他坐着不动,一直是同样的姿势,低垂着头,双手颤颤巍巍撑在膝盖上。我有好几次想叫他,但没能做到。我的麻木状态一直持续着。最后,他突然清醒了,抬起头,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在房间中央站了几分钟,好像在做什么决定;然后他突然走到妈妈床前,听了听,确信她睡着了,便走到放着他的小提琴的箱子那里。他打开箱子,拿出黑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又四下望了望。他的眼神慌乱而仓促——他的这种眼神是我从来未曾看到过的。
他刚拿起小提琴,立刻又放下了,转过身锁上房门。然后,注意到开着的柜子,便轻轻走了过去,看见杯子和酒,便倒上喝了。接着他第三次拿起了小提琴,但第三次把它放下,走到妈妈的床边。我吓得发呆,等待着会发生什么。
他久久地倾听着什么,然后突然把被子从妈妈脸上掀开,开始用手抚摸她。我打了个寒战。他再次弯下腰,几乎把头贴在她身上;但当他最后一次抬起身来时,他白得可怕的脸上仿佛闪过一丝微笑。他小心地给熟睡的妈妈盖上被子,蒙住她的头和脚……我开始因未知的恐惧而颤抖:我为妈妈感到害怕,为她睡得那么深而害怕,我不安地盯着那静止的线条,这线条有棱有角地在被子上勾勒出她的肢体……犹如一道闪电,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完成了所有准备后,他再次走到橱柜前,喝掉剩下的酒。他全身颤抖着,走近桌子。他简直让人认不出了——他的脸是那样苍白。这时他又拿起小提琴。我见过这把小提琴,我知道它是什么,但现在我期待着某种可怕、恐怖、奇妙的东西……于是它最初的声响让我浑身一颤。父亲开始演奏,但声音时断时续;他总是停下来,好像记起了什么;最后,他带着困惑、痛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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