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牺牲”时,心里还是隐隐地有点痛。在很长的时间里,仪叔都是她最亲近的人,父母都比不上。而现在,她和黑石的关系又正处在模棱两可之中……
她的电话铃响了。
“下个星期五去书吧,我在您下公交车的车站等您。别忘了。”黑石在电话里说。
“黑石您真好。谢谢您。”
他们刚分手,他又来电话了。这是不是转折的迹象?小桑心头一热,想起了黑石的妈妈的事。黑石到底像不像他妈妈?他的生活中,有过那么漫长的等待,终于等来了他母亲的幸福。她记起自己从前对他发过脾气,现在她感到很羞愧。“他才是仪叔的学生,我只不过学到了一些皮毛。”她想。
第二天中午在商场吃饭时她遇见了小麻,她悄悄地问她:“有进展了吗?”
“我不知道。我说过我不在乎了。也许,他有一点点爱我了。”
“小麻真冷静。”
小桑暗想,连小麻也变得冷静了,看来爱真可以改变一个人呢。那么将来有一天,小桑自己也会为所爱的人改变吗?她想,要等事情发生了才会知道吧。
在动笔写小说的碎片的前一天,寒马做了一个梦。那天晚上,费在单位加班。寒马看了一会儿书,感到有点儿累,她记起白天参加了植树的活动。她比平时提早上了床,一会儿就入睡了。蒙眬中听到有人在客厅里叫她。寒马摸索到床头灯开关,按了一下,没想到台灯竟然坏了。她又去摸索卧室顶灯的开关,顶灯也坏了。叫她的是个女人,寒马慢慢地听清楚了,是竹楼里的小飞。寒马一边答应着一边走到了客厅。客厅里的灯也不亮,看来是线路坏了。但是小飞也不在客厅里。她到底在哪里叫她?
“小飞,小飞!”寒马叫了两声。
“小寒——我是在同你约好的地方,我们一块走吧。”
风将小飞的声音从远处吹来。寒马觉得她离得很远,也觉得自己找不到她,就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等。寒马等了一会儿,却再没听到小飞的声音。从落地窗看出去,可以看到池塘里的水发出的反光。寒马变得有点焦虑了,这在她是很少有的。她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费会不会出事?费会不会出事?”她最担心的是交通事故。不知坐了多久,她才突然记起,费夜里是在单位宿舍里休息,并不会坐夜班车回家。寒马昏头昏脑地回到卧室里,又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才入睡。
第二天早上,她起床后发现所有的灯都好好的,客厅的沙发上也没有落下她的披巾。她记得自己是披着披巾走出卧室的,但披巾好好地挂在衣柜里。那么,应该是一个梦。费让她焦虑了,完全没有必要,是她自己要焦虑。也许,建立了小家庭就总会有焦虑吧。
寒马一下班就跑步去赶车。
推开院门,看见费正在院子里忙碌,她心里的那块石头才落了地。她没有将自己做梦的事告诉费。
“你睡得还好吧?”费放下锄头,吻着寒马的脸颊问。
“还好。你呢?”
“不好。宿舍房间里有两只蚊子,被骚扰得睡不着,老想起寒马。”
“那我们快去吃饭,晚上早点睡。”
“不行不行,你晚上还得写作呢,现在是关键时刻。”
寒马听了这句话眼里差点涌出了眼泪。
她一连写出了两个小说片段,不是关于爱情的,却是关于一个人在异乡努力求生的事。她在努力捕捉一种语气,努力确定笔下的句子的意图,虽然总是确定不了。现在她的确很想很想写,这种渴望只有费最清楚,所以他说是“关键时刻”。她将写下的片段又读了几遍,就下楼去费那里。他还没睡。
费扬了扬眉毛,接过寒马的笔记本。寒马觉得他仅仅往本子上扫了几眼。
“你快上路了,寒马。”他说。
“我也觉得这次有点不同。”
“不是有点,是很不同。你正在成熟。”
“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
“为什么你自己不写?好久以来,我就感到疑惑,为什么你自己不写作?”
“哈哈,你以为我没尝试过?我的语言不好,远不如你,差太远了。我是培养作家的那种人,对吧?”费做了个鬼脸。
“我们睡觉去吧,费。再谈论下去,我会把你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