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举手之劳?”
“你的眼神和朕当年很像。”楚明瑱支颐,看向亭台下,轻轻地道,“……那是一种,走投无路的眼神,朕不忍心。”
岂止是不忍心。
东山再起的一诺,义无反顾的奔赴,破开风雪的少年……
这些初见的记忆,足够他回味一生,无论过去多久,这最原始的悸动也不会磨灭。
燕知微凝眸,也同样从亭台之下仰望君王。
他们视线相碰,如同有粘稠的蜜糖凝着有情人的眼,继而化为缠绵的情丝,久久拉扯着,牵连着,断不开。
“陛下这样,怪犯规的。”燕知微敛袖,率先垂下眼眸,有些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
“知微要问,朕就答。有什么大不了的。”楚明瑱看着他,微勾唇角,“上来吧,冬日萧索,无甚好景,知微陪朕饮一杯。”
“陛下,先温着酒,臣待会儿就来。”
在雪后的晴光中,燕知微立于方寸御花园中,笑意盈盈。
他轻拢锦袍,呼气成雾,面容若雪,挽起袖时,纤长匀称的手臂露出一段,宛如楚楚梨花雪。紫缎丝绸金织暗绣,光华内敛,鹤纹栩栩如生。
很快,他瞧中了园中怒放的白梅,轻快走去,精心挑选一枝,折下。
再回身时,他手执梅枝,衣袂飘飘,梅香带雪,仙鹤振翅欲飞,端得是神仙中人。
楚明瑱端着酒盏,迟迟未饮一口,只觉他家爱妃通身皆是雅致气度,丹唇素齿,莞尔时,亦不失风流情态,教他移不开眼。
一品朝臣作宠妃,舍不得美人在前朝受磋磨,就接入后宫亲怜密爱。
到底是景明帝会享受。
观景亭在池塘周围,略高出半层。楚明瑱凭栏时,可轻易将雪后盛景一览无余。
“折梅一枝,倒是风雅……”
楚明瑱还没说完,黑眸微凝,竟是怔住。
他见到,燕知微折了梅枝,轻嗅芬芳,倏然一笑,正如澄光映雪。
他略略低身,一起手,以梅花代剑,剑锋划破寒雾与冬雪。
此时,园中纵有万千盛景,也不及紫衣美人手中的一支梅了。
燕知微不修内家功夫,是个标准的文臣。但他看似楚腰环佩,弱不胜衣,实胜在身形轻盈,使剑颇有章法。
比起用于宫廷酒宴时美人们的花架子剑舞,他舞起剑来,自带一股凌然动人的情致。
旋身,是凌霜破雪的锋刃。
拈枝,又是人比花艳的傲然。
云中君,林中仙,何处天上人间。
燕燕于飞,入楚宫。千山暮雪。
他不求快,却力求每一剑都足够优美。腰肢腾挪,墨发飞扬时,梅瓣若雪,却飘而不散,旋即环绕他身侧。
纷飞的紫衣,乱而不妨,又蹁跹如蝶,教他一招一式都清晰完美。
是霞映澄塘的绮艳光耀,又是疏放梅花孤影的照影,又是飞鸿踏雪的无痕无迹。
亭台楼阁之上,帝王久久凝望,竟是痴了。
“陛下若是重游故地时,总是触景伤情。臣不才,愿让陛下再见此景时,不见人世几回伤往事,只见梅花疏影,暗香来。”
远远地,传来他清冽如泉的声音,如津渡迷舟,似在那里,风帆一动,又倏尔远去了。
一曲剑舞罢,饶是燕相冰骨玉肌,也是鬓发汗湿,衣冠慵懒散乱。再被冷风一激,他口干舌燥,就想去亭子里讨杯酒喝。
见帝王不动,也不唤他上去,燕知微随手拢了拢微乱的鬓发,闲雅秀致,竟是携着一身花与风流,就这么上去了。
铜炉煮到正沸,咕嘟作响,暖热顿时袭来。满桌的珍馐美馔,酒尚温。
楚明瑱凭栏,端然如玉山的姿容风仪,当的上是龙章凤姿,卓尔不群。
只是他神色尚恍惚,眼神追着他走,却久久不言。
燕知微凑近,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见他回神,就径直用梅枝挑起君王的下颌。
是促狭,也是赤裸的挑逗。
燕知微修眉似蹙,唇色鲜研,眼眸顾盼生波,是雪中艳绝的郎君。
“若您不嫌弃,这梅枝,就赠予陛下了。”
燕知微作死完,甚至还笑着把著梅花枝,吻了一下枝头如白雪的花瓣,再瞥向支颐斜坐的君王,将花枝插进他微微垂落的袖口中。
一下,就滑进袖中。
“燕、燕知微——”
花枝携着冷雪,一个激灵,君王顿时醒了。楚明瑱看他,眼眸微颤,仓促间,满腔的情愫竟是压不住了。
见君王手足无措地去抽那花枝,燕知微恶作剧成功,笑吟吟地倒退一步,向他躬身行礼。
“臣无状,陛下心胸宽广,可别治臣的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