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自尊呢?
以前,燕知微被前朝那些老臣,燕家的勋贵,天下的士人讽刺谩骂的时候,他还能端着燕相的架子,挂着无所谓的微笑,报以讽刺。
他被明里暗里骂过“佞臣”“贱种”“世家之耻”。
他甚至被那血缘的生父面斥过“卑贱歌姬的儿子,果然一个德行”。
燕知微表面保持了礼貌,背地里狠狠地摆了他一道,教他连降三级,贬黜出京。
他自从走上这条不择手段的道路时,世家颜面算什么,士子清高算什么,在野心面前,他皆可一掷。
燕知微只注重实用,心性修炼的无坚不摧。
就算唾沫星子溅到他脸上,他还能云淡风轻地微笑,端着清高姿态,看着他们最终向煊赫权势低头,跪在自己的脚下。
什么都无法击垮他。
直到楚明瑱保持沉默,在殿上转身背对的那一刻。
燕知微从没想过,他的心理防线会崩塌的那样轻易。
这世上,谁都可以伤害他,风刀霜剑,口诛笔伐,他不关心。
唯有楚明瑱不能。一点也不能。
燕知微在帝王幽暗的眼神中,觉得自己明明还穿着里衣,那可悲的精神却一览无余。
苍白的指尖抓着被单,揉皱,压抑的痛苦如海潮漫涌,但他已经麻木了。他或许是厌憎这样的自己。
“陛下若愿享用知微……”燕知微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竭力微笑,“知微研究过避火图,什么都会,陛下喜欢什么姿势?”
见君王神情冰冷凛冽,他又再度邀宠,却见楚明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你不愿意。”楚明瑱端详着他的脸,看见他那看着温柔和顺,实则摇摇欲坠的假面,沉声道。
燕知微迷惑:他入了后宫,楚明瑱有一万种方法得到他,现在怎么开始在意他愿不愿意了?
他磨着牙,觉得楚明瑱装的很,都不给他来个痛快的。
他又不能面刺君王之过,婉转道:“一盘您都摆上桌打算享用的点心,您早上吃,或者晚上吃。当午膳,或是当夜宵,中间有什么分别呢?”
“难道,您还要沐浴焚香,告祭宗庙,举办大典……再动筷子吗?”
他嗤嗤一笑,挑起眉,眼底有着明亮凌厉的挑衅:“您等了七年,还等得起?”
帝王绝对权威,哪里经得起这种激将。
楚明瑱忍无可忍,揽住他的腰,把他拖近,低头亲吻他的泪痣,吐息极尽暧昧。
他有很多种办法毁了他。
皇宫不缺烈性的药,不必太多,用上一点儿,燕知微又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性子,骨头硬,身子软,教他食髓知味,离不开他,其实很轻易。
或者,用些潜移默化的法子,把他用金笼子关起来,用珍宝锦绣腐蚀他,用权势盛宠养废他,教他断了独立生存的路,再也离不开帝王的羽翼。
“知微。”
楚明瑱叹息一声,解开燕知微手臂和脚踝的金链子,随手扔到床下。
然后,他亲了亲衣衫半褪,等待临幸的贵妃,温柔地替他拉上衣襟,整理好凌乱的长发。
他甚至按着燕知微的膝盖,帮他把修长的双腿合起。
“七年都过来了,有什么等不起。”他淡淡笑。
在奢靡极欲的龙床上,楚明瑱这种体面周全,君子风度,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他都是帝王了,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他还需要什么克制谨慎?勾一勾手指,就能被狂蜂浪蝶淹没。
燕知微拢着衣襟,茫然片刻,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魅力失效了。
他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陛下,您不行?”
楚明瑱多半有什么毛病吧。
不对,他确认过,燕王殿下是个很正常的男人,他到底在顾忌什么啊?
“很晚了,睡吧。”
楚明瑱看着他面上那孤注一掷的绝望,几乎锋利的敌意,渐渐变成了一些柔软的迷惑。
他家的小燕,又开始怯怯地从柔软的翅膀遮蔽里探出头,好奇地问他为什么。
“知微啊知微,你方才的神色,比起邀宠,更像是要啄死朕。”
楚明瑱见他渐渐地解除了危机预警,绝望疯狂的情绪正在褪去。
他甚至还抚了抚露出迷惘神情的小鸟,温言细语道,“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真心话,朕不罚你。”
燕知微披散着长发,在他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睛,露出些难过的神色。
“知微想的,与陛下的初次,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真的想过很多回,独独没想过这种境遇。
“陛下,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潦草了。”
楚明瑱忽的怔住,看向燕知微重归鲜活明亮的眼睛。方才他克制了欲望,没有选错,才没有真正磨灭他还残存的希冀。
他听到了,近日以来,唯一的真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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