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不让程宇发现我,我肯定得藏得隐蔽一点啊,所以那时,我躲在二楼的转角处。」
躲在被层层台阶遮挡的,视野盲区。
第60章 「往事。」
程铄身形一僵,停顿许久,才缓缓扭过头去,看着陆淮骞脸上的笑意,一时百感交集,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一句,「不管程宇做了什么,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係,所以你也没必要追问。」
「是啊,我本来也不打算追问,」陆淮骞用打着石膏的右手,指了下塑料杯,「酸奶快要化完了,赶快吃吧。」
「哦。」
程铄耷拉下脑袋,默不作声地用舀着蓝莓与酸奶,机械地重复送到唇边的动作,手指却不自觉地暗中使劲,以至于塑料勺被捏得有些变形,舀着吃着,他忽然抬起头,「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也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都是一些很无聊的往事。」
无聊两个字被咬的很重。
陆淮骞觉得好笑,「我没有什么想问的。」
程铄蹙眉,「你没有疑惑吗?」
「没有啊,」陆淮骞立即说,「我那么聪明,都不用问你,我完全可以自己推理出来的,好不好?」
程铄轻嗤一声,似乎不信,「少吹牛了。」
「Believe it or not.」
程铄嘲了回去,「非要秀几句英文是吧。」
陆淮骞闻言大笑。
仿佛被对方的笑声所感染,程铄也跟着慢慢扬起了嘴角,快乐却一瞬即逝,逐渐转变为五味杂陈。
很快余音消散,归于缄默。
程铄收回视线,半垂眼帘,默了良久,终于翕动干涩的唇瓣,「所以你已经知道了,我来自什么样的家庭。」
终于他开始叙述不足为道的往事。
他的语气平淡,每一个词却惊心动魄,「程宇是同性恋——嗯,不清楚,也有可能是双,他骗婚,何茵婚内被强/奸,没有打胎,一方面源于程宇父母的压力,另一方面,是她的身体原因,医生说如果打胎,可能以后再也怀不上了,所以她生下了我。」
「你见过何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我长得和何茵很像,但何茵总说,她在我身上能看到程宇的影子,所以她很讨厌我。」
「后来程宇和何茵离婚了,被程宇带回家的那个男人,小三,他有特殊癖好,小三的本职工作是老师,所以在我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白天,程宇外出打工不在家,留下我和小三两个人单独相处,好在我高中住宿,小三并没有困扰我很久。」
「关于雷声,你见过何茵的信,其实那只是一部分原因,还因为程宇。」
雷雨天气、付不起水电、逃跑的租客、反锁的房间、发着高烧的孩子。
零碎的线索得以串联,渐渐浮出水面。
至此,陆淮骞终于明白了程铄噩梦中的话语。
——「我从来没有想过丢下你。」
——「你骗人,你想过的,只是你在最后一刻改变了主意!」
这句,是对程宇说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存在对你们来说是个……是个错误,但能不能让我……先活到成年?」
这句,是对程宇和何茵说的。
「程宇,他就是个赌狗,我知道他喜欢赌博这件事,在我读高中的时候,高三那年,程宇染上爱滋的,至于他是怎么染上的,我不清楚,也不关心。」
尾音缓缓飘散,接着是漫长的停顿,程铄低头,用指尖刮着皮肉上的倒刺,「我说完了。」
须臾之后,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指尖嵌入皮肉,指甲盖边缘泛了一圈白,「何茵的信,我和程宇的对话,加上我刚刚的陈述。」
「陆淮骞,我在你面前,已经毫无秘密可言了。」
他顿了顿,像是怕听到什么似的,急忙抢在后面说:「我知道,很多人在听完之后,会觉得无法接受,我也理解,但我就是这样的人,我的童年、我的家庭也就这样——烂透了,而且无法改变,如果——」
他卡了下,「如果你也觉得无法接受,你后悔了,那我们好聚好散,你放弃我也没关係,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抿了抿唇,可能是觉得话说的不妥,程铄又补充道:「虽然吧,我承认,我可能,是有那么一点在意你——但是说不定,睡一觉我就能忘了你。」
话音刚落,骤然跌入对方的怀抱,程铄睁大了眼睛。
「我说——你把我想的太坏、太没有道德感了吧。」陆淮骞用手圈住程铄的腰,下巴埋在对方肩上,「始乱终弃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程铄闭上双眸,良久,才小声说:「你本来就挺坏的,也没什么道德感。」
「非也非也,这得分人,不能一概而论,因为我喜欢双标,对别人,我可能总是算计,但是对你,我自认为挺好的。」
程铄嗤了一声,「陆淮骞,我才不会那么天真,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那你更要留在我身边,时刻监督我。」
怀里的人没声了。
陆淮骞心照不宣地静默,他的左手轻轻拍了拍程铄的背,最终覆盖在对方的头颈连接处,后脑勺的发茬划过他粗糙的掌纹——这应该不算摸头吧——他感受到程铄往自己怀里缩了缩,头埋的更深了,他看不到程铄的神情,不过这应该也是程铄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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