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一大早,我回了学校,姐姐在不值班的时候到学校看看我,见我笃定地看书学习,很放心。尽管我自己心里知道有多慌,我的基础太差,只前几种时态,我都搞不明白。
校园里异常清洁,大门口路牙石缝里,保卫科值班的老师们放的鞭炮碎屑让人感觉这里也一样过了春节。空旷寥落的校园,时时提醒我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超市里根本没有人,我到二楼临时宿舍拿课本和笔记,站在窗前,看着雁栖湖并不坚硬的冰面,看着湖边一小丛塔松和侧柏,看着花圃中两棵冬青,感觉一切好不真实,虚空感轰然兜头落下,那一瞬间,我好像忘了我是谁,身在何处,站在这里干什么。
幸而,这种感觉很快过去了。
初五下午,我抱着课本下到一楼超市,看到方平杜燕泽和一个穿着藏蓝色棉袄的人在交谈。我把课本和笔记本放到收银台边的小桌上,拿着杯子到门一侧的饮水机处倒水,倒水回来,看到正面,我才认出,是我们秦厚朴院长。
上一次在超市见他之后,我们超市推出了“小狮哥”配送团队和点购机,我也有幸成为这个团队的一员,再见秦院长,我很想听听他的意见,想知道他对我们近半年的工作有什么看法。我放下水杯,凑过去,问候之后,方平欲向秦院长介绍我,秦院长摆摆手,说,这不是成良吗?上回,还记得吗,一起开过会,为经营问题。
我赶紧点头,当然记得了。我为秦院长还记得我的名字感动不已。秦院长也朝我点点头,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就是在新生入学教育汇报演出上“砸了锅”的那个家伙。虽然,后来我的心态好了很多,但一直没强大到有勇气说出那件大糗事。
我说,院长没有走亲戚呀?
秦院长说,走亲戚也不能吃两顿儿啊。我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他俩是为复习功课留了下来,你呢?听说你初三就回来了。秦院长问我。
我也是为复习功课,我也想考大学了。我说。
嗯,不错,秦院长说,不管做什么,有目标,并付出努力,就不错。想好学什么专业了吗?
没想好,反正,只要不当工人就好。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我发现,秦院长的脸不动声色地板了起来。
唉——秦院长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不当工人就好?你看,我们搞了这么多年的技术教育,国家要成为制造强国,前提就是我们需要更多优秀的,甚至是伟大的工匠、技师、技术人员。没有技术人员,想搞好制造业,相当于纸上谈兵。制造制造,造出来才算,多么高精尖的发明专利,说到底,还得落到一个产品上,是不是?可你们,一天不想当工人,我们这个目标,就一天不能实现。
杜燕泽说,可以用机器人啊,现在好多行业,智能机器人替代了工人呢。
嗯,秦院长点了点头说,是,机器人越来越智能化精细化,只是,制造机器人,也需要技术人员啊。
让机器人制造机器人啊。杜燕泽仰了仰头。
这真是个好问题,也是个可怕的问题,更是个难以说明白的问题。秦院长继续点着头,想了想,说,就这么说吧,你们愿意穿着校服出去逛商场吗?
我们三个互相看看,摇了摇头。
为什么呢?秦院长问。
都一样,不好看啊。
杜燕泽说。
秦院长又点点头,是,哲学家罗素说过,参差多态乃幸福的本源。每个人,每个个体,有时候,存在的价值,就是他的不一样,也就是独特性,批量生产的东西,有独特性吗?你们看,奢侈品为什么贵,为什么是奢侈品?在于少,在于与绝大多数同类的东西不一样。我们为什么喜欢某个明星,就拿杰克逊来说,为什么有那么多歌迷?因为他独一无二。你们想想,机器人能生产独一无二吗?
但大多数产品不需要独一无二啊,像建筑,像汽车,像生活用品,像盆啊碗的,衣服,像方便面——杜燕泽转身看看货架说。
方平说,建筑怎么不追求独一无二,每座楼和每座楼都不一样呢,你看高端的汽车,限量版,不是独一无二,也差不多吧。
说对了,秦院长说,就算是生活用品,衣服方便面,各个品牌,也都追求与众不同啊,因为这些东西需求量过大,如果单一地追求独一无二,成本会无限地高,所以基于性价比,是量产的,是一种算计,一种折中,或者说无奈,并不是人的本性使然。
杜燕泽开始挠起头皮,说,有道理,有道理。
所以嘛,我们需要大量的优秀技师,需要培养优秀技师的大量技术类院校,需要前瞻性地为发展提升技术教育制定相关政策,从上至下,这是一个系统的,庞大的工程。像社保制度的设计,像工酬问题,像整个社会的认知。
秦院长打着手势,想为我们进一步解释这个工程的重要、繁复,阻力重重,但估计是看到我们的三脸困惑,打住了。
不多说了,秦院长说,和你们说好像是早了点,虽然你们也有必要了解和思考这些问题。但技术教育,最终的重点,在教育上。凡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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