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他的是老年机,他就自告奋勇当这个舍长啦。接着是竹竿儿马纯的,王一凡的,朱子康的。洋芋打开文件袋,把手机装进去。
陈浩南攥着手机,划开屏幕,点一下,抬头看看洋芋,脸上浮现些许谄媚,再看看众“狱友”,然后又低头,刷一下。
你想做这个舍长吗?
洋芋突然转过身冲着我说。
我从床上拿起我的手机递过去,说,我能力不行。而后我把脸转向窗外,小声说,破技校,还这么严。
嗯——洋芋显然听清了我嘟嘟哝哝的话,但他还是忍住了,他“嗯”了下,回过头朝着陈浩南,谁都看得出来,这时候,陈浩南眸子里刹那迸射出希望的火花。
——拿来吧。洋芋从陈浩南手里将手机抽过去,陈浩南脸上的小火花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反正那一刻,我在心里,是有点同情他的。
洋芋低下头,从文件袋中扒拉一番,拿出个手机递到朱子康手里,就你了。
我装作不经意地打量了朱子康一眼,不得不说,这个瘦而紧实的半大孩子,真有点当官的样子。
洋芋最后四下打量了一遍,床铺、地上的桶和盆、桌上的水杯和小物品、床下的鞋子,然后把点名册夹在腋下,点了下头说,孩子们,记住,自己的事自己做,自己的事一定自己做好,从现在开始,为自己负责。我说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明白了。“狱友”们纷纷表态,一个个煞有介事的,也看不出真心还是假意。
张大为——
洋芋走后,彭浪念叨着他的名字,说,真是叫什么来着,实至名归。这么土的一个人,这么土的一个名字,你们说是不是太土啦?
得到附和后,彭浪说,但是呢,有个现成的洋名儿,不知道大伙满不满意?
什么洋名?王一凡在试穿军服,把人造革腰带扎紧,试着鼓了鼓肚子,说,结实,还行。什么洋名?
彭浪大手一挥,说,算了,不卖关子啦,也没啥关子,他本来就叫David嘛,本名,戴维,洋了点吧?
大家又纷纷说,嗯,洋了点,洋了点。
朱子康在抱怨新被褥有味儿,一边怀疑是工业垃圾棉做的,一边又自我安慰说,算了,洗洗吧,洗洗可能就好啦,一边鼻子里哼了几声,说,你们听着洋啊,拿外国,可能啊,这名儿比张大为土一百倍,要不是叫的人多,能传咱们这里来?
我有点对这个黑瘦子刮目相看了。
但不管怎样,彭浪为班主任取了个自以为十分贴切的英文名字,得意扬扬。
第二天,我再见这个浑身洋溢着洋芋味儿的陕北老男人时,想到他的英文名,他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时尚了很多。尽管他自己并不知道拥有了新名字。
那天,戴维强调了好几件事,听起来最重要的一件是军训。他说,这是我们入学第一项载入班级评比的工作,是我们的起跑线。我们当然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就是我们不能输在起跑线上。
让我有点意外的是,自始至终,戴维都没有对我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我不知道是因为他的记性不好,还是特别大度,好像我在报到时从来没有对他不恭过。或许,他是个老谋深算的人,装作不动声色,实则在等着某个恰当的节点,将我一举击溃,让我知道他的厉害。
但不管怎样,我是不怕他的。我谁也不怕,我已经是被宣判过的人了,已经走进这座牢房。并且我知道,外边的人,谁也不会为保释我而动半点心思。
我的一生,就要毁在这里了。
我不会有安迪的幸运,没有芝华塔尼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