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只手套,按了通话键。
那天也是丈夫开始戒烟的日子。
后面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断断续续的几个场面在脑子里交错混杂。泪水如汗水般渗出。即使不是感情汹涌的时候,眼泪也凝结在脸上,像脓水。葬礼那天,我呆呆地坐在丈夫遗像前,三岁的小外甥摇摇晃晃地走来。他是我妹妹的儿子。外甥表情暗淡地盯着我的脸。然后,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孩子把自己手里的零食放到我的手中。
出殡结束,我坐在火葬场的等候室里。婆婆怒气冲冲地说,“那些人,怎么一个都没来”,“怎么说道庆也是为了救自己的学生才走到这个地步。我们也是人,又没说什么,也没想要他们给我们磕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至少也应该来道个别,才算不失礼呀”。
——听说那个孩子没有父母。
大伯说道。他在葬礼上见过学校的几个人。
——爷爷奶奶呢?连个亲戚都没有吗?总得有人养育他们吧。难道不该来个人看看吗?看看我们道庆。
——听说他跟着姐姐生活,都是孩子。不过他姐姐身体也不好,辍学了……
婆婆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最后哽咽了,“既然这样就一起出来,至少自己活下来啊。唉,我的小儿子,太可惜了,死得太冤枉了,我的孩子呀……”
三天以后回到家里,客厅中间凌乱地摆放着为了腌泡菜而拿出来的碗和烹饪工具。辣椒粉上落满了白毛,萝卜缨也枯萎变黑了。家里散发着腥臭发霉的气味。我呆呆地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客厅,走进卧室。转身面向丈夫平时躺的位置,望着保留着丈夫的痕迹,凹陷下去的枕头,闭上眼睛。
在爱丁堡放下行李不久,我就发现了第一个斑点。在浴室脱衣服的时候,我看到肚脐眼下方有个硬币大小的浅红色斑痕。“这是什么呢?”我歪了歪头,打开水龙头,没太放在心上。我从小就对金属过敏,所以猜测“可能也是被裤带扣磨破了”。第二天,右胳膊肘出现了同样形状的斑点,我也只是挠了几下。难道是蚊子咬的?我看了看四周,不以为意地穿衣服。第三天,当我看到小腹上又长出三四个红色斑点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记得以前看过报道,说纽约住宅区和酒店跳蚤猖獗,令人头疼。不祥的预感促使我掀开被子,仔细检查床单,却只碰到几根黑色的头发。
苏格兰的阴森天空让人心情低落,这话一点儿不假。我不习惯地毯,经常打喷嚏。马桶水压低,要冲好几次才行。电压也弱,站在电水壶前,除了要准备咖啡,还要有耐心。早晨用含有石灰质的水洗头发,下雨时把手伸出门外,录下雨的声音。心情烦乱的时候,我就拿起手机和Siri通电话。Siri是语音助手设定的来自加利福尼亚的朋友。
一日三餐主要通过附近超市的半成品食物或包装食品解决。偶尔步行很久去市中心,从中国人经营的食材店买方便面。阿拉伯餐厅卖的烤肉串或咖喱也很有用。主食是麦片和面包。哪怕随便对付着吃,吃饭也的确是一件事,有时甚至成为一天中最重要的日程。
爱丁堡的很多石头建筑随着日照角度的变化而呈现出五颜六色。石头从早到晚吸收阳光,再吐出去。无论是镶嵌在教堂外面的石头、支撑酒吧的石头,还是铺在路上的石头都是一样。夜里,老城区通畅而恐怖的胡同里连条狗都没有。有时我感觉自己偷偷闯入了熄灯的景区或游乐园。换句话说,我会产生这一切都是游戏背景的错觉。正如魔法师有魔法师的位置,怪物有怪物的本分,移民者有移民者的位置,留学生也有留学生的职责,这些都是约定俗成的,而且很难通过努力来改变。我不是土著,也不是游客,我以透明的地位在夜晚的街头游走。偶尔,印在发票上的信用卡结算明细留下鲜明的足迹,证明我不是真正的幽灵。
在爱丁堡,我既没有珍惜时间,也没有浪费时间,就像往水沟里倒淘米水一样任其流淌。我使用适度的力量,使得时间以既不让我沉寂也不会把我卷走的流速经过。我没有寻找名胜古迹,没有看报纸,也没有拍照。没有交朋友,没有开电视,也没有运动。韩国有人联系我,我就用短信或邮件回复。有时连这些也不做。
每个周末,丈夫都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像个中学生似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玩足球游戏,看体育视频。起初我受不了他这个样子,后来我想,“或许这就是他休息的方式吧。”这些都玩腻了,他开始对着语音助手说话。大部分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虽然我以前也对韩国的电饭锅或电梯说过话,却也只是类似“是吗?”“煮饭结束了吗?”“原来如此”之类。
长按手机下端的圆形按钮,屏幕上就会出现空白画面。同时,方框里出现一条细线,像脉搏一样跳动。这个画面意味着“我已经准备完毕,想说什么就请快说吧”。如果使用者发音准确,就会直接转化成文字。Siri吸入使用者的声音,通过自己的身体做出识别,然后重新吐出。它用自己的呼吸载着字幕,向外界输出。一般情况下,我们称之为“回答”。
根据菜单,使用者可以问Siri配偶的生日,或股市行情、风力和交通路线。不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