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污染那个房间的空气,我每天都在门外呼唤尚子的名字。哪怕听不到她的声音,只要能感觉到她的气息就够了。出了那样的事情,我已经没脸再去见她了。可是,我又忍不住自恋地想,说不定尚子哪天突然想通了,自己会来找我呢?”
“没想到您这么痴情……今天我唐突地跑过来,感觉更过意不去了。”
“你不用自责,我反倒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山冈先生从羊毛大衣的衣袖里伸出手来。我握上去,发现那只手又小又柴,像是放在冰箱角落里的硬邦邦的枪乌贼。
“握着你的手,让我有种小百合在你体内的感觉。逝者的新家或许不是坟墓,而是亲近之人的身体吧……”
他将面包架上的所有面包都装进塑料袋里,硬塞给我,我拎着那些面包离开了面包店。
原本以为我跟他顶多聊了三十分钟,可是一看表,从进店算起足足过去了三个小时。在此期间,一个客人都没有。无论是店里的空间,还是山冈先生,好像都有些脱离现实。或许一回头,发现那家店本身都消失了也不足为奇。我怀着这样的念头回过头去,发现“圣徒”面包店依然寂静地伫立在Y字路的中央。
他一直在等待的尚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如今得知这件事的他,能够受得了没有任何人可以等待的人生吗?不,比起同情孤独的面包店老板,我现在最应该认真考虑的是今后的改稿方案。
不过,九鬼梗子为什么会那么歇斯底里地否定山冈先生的事呢?而且,假如山冈先生的话是真的,那么,那件事发生的当天,百合让妹妹画的裸体肖像,肯定就收录在我之前在九鬼家看到的那个小号素描本里。怪不得笔触完全不一样呢!九鬼梗子竟然恬不知耻地说那些画是她姐姐画的。
百合和梗子都在说谎。就连我自己,也在写与这样两个人有关的谎言。这么一来,山冈先生的话也未必就是实话。生者暂且不论,逝者也未必就会因为死亡,便被剥夺了撒谎的权利。如今,除了自己身上那摆脱不掉的怪味,我好像又背负起了属于别人的怪味。
夕阳炙烤着后背,胃里的可可好像都要咕嘟咕嘟地冒泡了。
真相好远。车站好远。人生好远。
我一边感慨,一边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前走。前方有栋独门独户的老房子,沿墙种着排排青竹。从这户人家拐过去之后,蓦地有道身影闯入视线。那个身影朝我走来。随着距离的拉近,对方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立体。那是一个中年女人。她迎着夕阳,像是被光芒晃得眯起了眼睛,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大的草编包。擦肩而过时,她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塑料袋上,问:“去面包店是这条路吗?”
“嗯。就在这条坡道的尽头,Y字路正中间的那栋房子就是……”
她微微一笑:“好长一段路呢。”我心中鼓声大作。这张温柔的圆脸,我好像在哪里见过。难道是我看错了?九鬼家客厅里的某张照片上,那个坐在两个外甥女中间、面带微笑、穿红毛衣的女人,是不是就长着这样一张脸呀?……
回神时,只有我孑然而立。她已经走上通往面包店的坡道,彻底变成一片黑影,逐渐被岩浆般的夕阳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