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小说网

第644页

「梨花落后清明。」

陈玉清走到院中,与那三人说:「我的后事,就办在那时吧。」

「他会活下去的。」

顿了顿,陈玉清又道:「他不会记得太多事,莫要告诉他。」

三人叩首起身,面有愧色,语带歉意:「玉清,抱歉。」

「我马上就要解脱了,你们何须与我道歉?」陈玉清笑了,「是我对不起他啊……」

他大笑着一连倒退数步,最后被台阶绊倒在地。

谢印雪心臟也跟着猛地一坠,本能地鬆开手指扔下伞想去搀扶陈玉清,然而当他想起触碰解忘寻时发生的事时,谢印雪又僵住脊骨,停滞动作,身体保持成一个弯腰伸手的姿势。

纤细冰冷的指尖瑟缩着颤了颤,正要收回来时,却忽然被一双指节更加枯藁的手抓住——陈玉清拉住了他。

谢印雪被拽进了另一处场景。

陈玉清取代他躺到了病床上,整个人瘦骨嶙峋,再无当初出尘脱俗飘然若仙的半分模样,可他抚摸谢印雪发顶的力道,依旧和当年在凉亭内时别无二致。

温柔、慈和、怜爱……

所有能让人感觉温暖舒适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它。

谢印雪伏在床畔,视野逐渐模糊,他的手分明还被陈玉清握着,但陈玉清的声音却仿佛从遥远之地由风吹来般缥缈:「印雪,是师父对不起你,以后的路很难,你要自己走。」

谢印雪摇摇头:「师父,您不用担心,这条路我走得完。」

「你想看的那场雪,看到了吗?」

谢印雪说:「我看到了。」

那场雪在陈玉清死的那一年腊月,谢印雪就看到了。

每一片落在明月崖的雪,谢印雪都看得清清楚楚,而如今陈玉清近在咫尺的容貌与轮

楠讽

廓,却被混淆成一团怎么都拨不开的雾,蜷在谢印雪眼眶中,似乎只有等它凝聚落下后,谢印雪眼前的世界才能重新放晴。

但当它真的化作一场湿漉漉的雨时,被冲刷掉的全是陈玉清的面容。

谢印雪目光中逐渐清晰的只有那座写有【陈玉清之墓】的孤寞小坟。

他的手还被人紧紧攥着,谢印雪眨了眨眼,那人便伸手为他擦去腮边的泪:「再看他一眼吧。」

谢印雪说:「陈妈,师父已经看不见了。」

「嗳!我哪是让你看你师父,他都埋进土里了,你见得着才怪。」身穿白衣的陈妈笑出眼泪,她掰着谢印雪的肩,让他回头,「我是让你看还能看见的人。」

谢印雪被她带着侧首,他们身后,是暮气沉沉,垂垂老矣,一头鹤髮比梨花和雪还白的沈怀慎。

「他已经这么老了吗?」

谢印雪问陈妈:「他老的太快了。」

「是啊。」陈妈拢拢耳边耷下的灰白髮丝说,「所以你再看他一眼吧。」

谢印雪却不敢再看了。

他每见沈怀慎一次,沈怀慎就会比上回见时更老一些。

沈怀慎头髮都白完了,他又还能再看他几眼呢?

于是谢印雪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身体很不舒服,胸闷得喘不上气,扶着额想匀气歇会儿,但耳旁老嗡嗡直响,喧闹吵嚷声一阵接一阵,有个中年男人在他附近歇斯底里的喊——

「他怎么又把自己埋土里了?!」

「你们别愣着!赶紧把他挖出来!挖出来啊!」

「啊——!没土我要死了!」

悽厉的惨叫声逼的谢印雪不得不睁眼,掀眸剎那却见一个黑髮青年脑袋衝下就要往刚被人揪出来的坑里栽。

中年男人急忙对护工们高呵:「快捆住他!」

三分钟后,青年被捆成麻花摁在水泥地上,摆晃着自己掉了鞋的光脚板,生气道:「我的叶子被你们弄掉了!」

「谢先生,您看我儿子还有得救吗?」中年男人抹了把脸,询问谢印雪,「他妈妈说他会不会被邪祟魇住了?想请您帮忙瞧瞧。」

谢印雪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嘴角噙着笑,将那番话复述了一遍:「令郎身上的阳气比我还重。」

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那就是?」

谢印雪:「纯有病,找医生。」

中年男人哭诉:「找医生没用啊,首都那边的心理医生去看过了,国外也去看过了,怎么都治不好,我们是真没办法了。」

青年趴在地上看不清脸,竭声否认:「我没病!身为一株花,我待在土里有什么不对?」

他讲得这般理直气壮,意志薄弱者听完怕是都要信了。

谢印雪望着多年前初见时的柳不花,再也忍不住向青年走去,想将人翻个面,再看一眼他往后岁月里应当再也无法相见的人,不料却一脚踩空。

失重感瞬间席捲全身,谢印雪面容朝下重重滚落到地上。

地面僵硬冰冷,没有任何柔软的缓衝物,谢印雪摔得大半晌都爬不起来。

陈妈怜爱的嗓音从他头顶传来:「摔到哪了,痛不痛啊?」

谢印雪身上就一堆要散不散的白色绷带,他披头散髮,狼狈不堪,用手掌撑着地面试了几下才勉强坐起,像小时候那样环抱住自己的膝盖:「不痛的,我衣服穿的很多。」

陈妈又问:「有受伤吗,给我看看伤处。」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