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他靠在扶手上,尽量耐心道,
“贺平安,你别哭了。”
“可、可是我很伤心啊。”贺平安哭着回答他。
太阳渐渐落下,晚风轻轻吹拂在桥上。
“贺平安,你不是说要让这天下人人懂阵法、会机巧?”
陆沉望着河面,突然提起道。
贺平安愣了一下,低头道,“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这不是陆沉想要的答案。
“说实话,我现在特别想把你推下河。”于是陆沉皱眉道。
“那你就推吧。”小平安已经破罐子破摔了。
陆沉看着贺平安那副样子,披头散发,精神恍惚。
他不能理解,一没缺胳膊少腿、二也没出人命。也就是被几个流氓欺负罢了,有什么可伤心成这样的。
如果陆沉问的话,贺平安也许会回答,可是我的麻雀死了啊。
但显然这个答案也不能让陆沉满意。
天色逐渐暗下来,虫鸣声响起,街上的商铺明明灭灭亮起了灯笼来。
对着河面,陆沉说,“贺平安你不是要听扶风歌么?”
贺平安抬起头,愣愣的望着陆沉。
“我弹给你听。”
日薄西山,绯霞漫天。
陆沉走在前面,贺平安跟在后面。
今天的平安很伤心。
但是陆沉说会弹琴给他听。
晋王府是一个告老还乡的官员的旧宅改造的。说是改造,其实也仅仅是把大门翻修了一遍,刷了红漆,换了牌匾。
推门进来,便是一片年久失修的宅子。
而且王府里连一个人影都见不着,十分的冷清。
贺平安问,“你会弹扶风歌?”
陆沉在前面走着,语气平淡的说道,“你不许告诉别人,不然我杀了你。”
贺平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正要进屋,陆沉说“把那只死鸟扔了。”
贺平安摇摇头,“他今天也是来听歌的。”说着,眼眶又红了。
于是陆沉作罢,推开书房门,一把古琴正放在书案上。原本应该是琴弦的位置,替换为五根青绿色的柳条。
陆沉把柳条一根根的扭下来,放好。
推开抽屉,银白色的琴弦弯成一个圆缠着,静静地躺在那里。
拿起琴弦,陆沉想,是哪一年来着?自己决定再也不弹琴的。
是十四年前。
坚持了这么久,却因为这么点微不足道的事而破了戒。
扶风歌是要唱出来的。
陆沉虽然会弹,却从没唱过。
仔细想想,他可能这辈子都没唱过歌。
因为唱歌的人是没有防备的,把自己的感情最诚实的摆在了人面前。
陆沉觉得这很丢人。
于是他对贺平安说道,“我不会唱歌,也许会跑调。你莫要笑。”
贺平安认真点点头。
陆沉坐下来,宽大的墨色衣袖中,露出一双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来。
手一扬,琴声起。
陆沉弹得很慢很慢,仿佛每弹一个音都要回到十多年前再去寻觅下一个音。一个音接一个音,诚诚恳恳的。
前奏弹完,便唱起。
陆沉的声音不高,就像他平时说话一样平平淡淡。
据鞍长太息,泪下如流泉。
系马长松下,发鞍高岳头。
挥手长相谢,哽咽不能言。
浮云为我结,归鸟为我旋。
我欲竟此曲,此曲悲且长。
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注1)
……
因为生疏,陆沉期间弹错了两次,垂着的眼帘也颤了两次。
哽咽不能言、泪下如流泉。
贺平安在心中默念。
因为听得太认真,他反而听不出这歌到底好不好听了。
这是距今隔了四个朝代的人写的诗。可是有些伤心事,历经百年千年也忘不掉、好不了。
十多年前,那个名叫陆长归的人,坐在最嘈杂浮躁的地方,弹奏这万古愁。
来妓馆的人都是为了图个乐子,想听的也就是后庭花、霓裳羽衣曲……
可陆长归偏偏一字一句的念着“据鞍长太息,泪下如流泉”。
没人知道她从哪来,也没人过问她为何会唱这首歌。
直到她无声无息的死去,人们在提起青楼旧事时,才会偶尔轻描淡写的附带上她几句。
一曲终,陆沉觉得自己弹得很差,于是尴尬道,“我很久没练,让你见笑了。”
贺平安说,“弹得很好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贺平安低头看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回去了哥哥一定要问的。要想办法先换一件差不多的新衣服糊弄过去再说。
“陆沉你借我点钱吧。”贺平安说道。
陆沉掏了银子给贺平安,接着说道,“以后书馆就不必开下去了。”
“啊?书馆凭什么不开了。”贺平安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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