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文帝捋着鬍子看了她一眼,小丫头眨巴着眼睛也看着他,崇文帝摇摇头,罢罢罢,还是惯着她吧!
斜着眼睛看过去:「那还不快给大官人磨墨!」
「好,这就来!」
袭红蕊熟练地拉椅子,上茶,上点心,点香,磨墨,一条龙服务。
崇文帝坐过去,看着袭红蕊在旁边忙活。
小丫头真做事的时候,那股子跳脱劲就不见了,一对墨洇的剔透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水墨,两鬓垂下几缕如烟的丝柳。
素白的手指,在漆黑的砚台上研磨,一下一下,宛如墨砚上绽出的白玉兰,眼中极为专注,所谓红袖添香,不外如是。
崇文帝饮了一杯茶,只觉帘外落日,帘内静好,笑吟吟地看向她:「你对这家店倒是很上心。」
「那当然。」
袭红蕊双眼明亮地抬了一下头,似乎在相处的过程中对他放下了一些戒心,小声说起了心里话:「我想赚好多好多钱,然后给自己赎籍。」
崇文帝也意识到了这句话中更亲密的依赖,立时来了兴趣,有些好奇地问她:「那你赎籍要多少钱呢,卖簪子那五百两不够吗?」
袭红蕊有些沮丧道:「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我是相府的家生奴婢,相府也不差这几个钱,放不放全看主子恩典,若是主子不想,再多钱又有什么用呢?」
「就是这样,我才那么想帮世子妃做好铺子,希望有朝一日讨得主子欢心,念在我的功劳上,把我放出去,以后堂堂正正做人,光明正大嫁一个良人,再不做奴婢了,结果弄成现在这样。」
「我的这番心思,别人不理解也就罢了,怎么裴三也不理解呢?他和凝梦回去,一定会告我的状,世子妃一生气,把我转手发卖了也是有的。」
「我也没有别的指望了,幸好宋婶子人好,不会贪墨我的钱,也不会欺负我,我便帮她多赚点,以后真有那么一日,就让她把我买过去,这样也不至于随随便便流落到其它脏的臭的地方,否则,奴婢还真不若死了干净。」
「好好的,说什么死呢!」崇文帝连忙拍拍她的肩膀。
袭红蕊抬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素日里她就是哭,也要哭的中气十足,翻天覆地,生怕别人看不见,闹的所有人心乱如麻。
如今却是紧咬红唇,只在眼尾泛点红,半点不肯落下。
「黄大官人,你是不是也觉得奴婢在痴心妄想,一个天生卑贱的奴婢,好好当别人家的丫头也就罢了,居然想这些不安分的主意……」
崇文帝看她一副带哭不哭的倔强样子,一颗心都要化了,立时捧起她的脸,郑重道:「你怎么是天生卑贱呢,你是天上的仙女,总有一天要飞到天上去的!」
袭红蕊却是不信,闷闷地哼一声:「真的吗……」
崇文帝认真地看着她:「当然是真的!」
这可是上天赐给他的天命之缘,他的天命之缘,怎么可能天生卑贱呢,只不过是投胎时误投了凡胎罢了。
然而就算沦为了这世间最低贱的奴家女,依然这么洁身自好,不甘堕落,聪明伶俐,宛若出淤泥而不染的芙蕖。
凡夫俗子有眼无珠,诋毁他的小仙女,像是燕雀诋毁鸿鹄,只能与之失之交臂。
只有他这个真龙天子的到来,才能让这颗煌煌明珠,重现光辉。
见崇文帝说的不像作假,袭红蕊「噗嗤」一声笑出声,娇哼一声,转过头去。
这天下的事就是这样啊,好与坏从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寡妇不是个好词,用来招揽客人,却能赚个盆满钵满。
不安分不是句好话,换个说法,却又立刻成了出淤泥而不染的芙蕖。
可见这世人说话有多少水分,不过是你糊弄糊弄我,我糊弄糊弄你。
捡自己需要的听,按别人需要的说,也就够了,至于心里怎么个想,那可不好说~
袭红蕊极为开心地看着崇文帝,那架势分明是见到了此生最投契的知己,满眼孺慕与钦佩。
崇文帝被这崇敬的目光看得很舒服,撩起袖子,提笔挥毫,不多时,几个笔走龙蛇的大字就出现在上好的宣纸上。
袭红蕊震惊地捂住嘴:「天哪,大官人你写的这是字吗,我怎么感觉有一道惊雷劈了过来……」
崇文帝提笔,异常惊讶地看向她:「你懂字?」
袭红蕊连忙摇头:「奴婢哪里懂这些。」
她只是知道崇文帝给自己的字,取名为「奔雷体」罢了。
但嘴上却是:「奴婢只觉得眼睛看到这些字,耳边就响起了雷声,有龙飞出来了呢。」
「哈哈哈!」
崇文帝笑得分外畅快,目光灼热地看向袭红蕊,这小丫头真是上天送给他的宝物啊!
莫非真是瑶池仙女感他寂寞,堕凡来陪他了吗,哈哈哈!
袭红蕊却像是感受不到他的目光,如获至宝地捧起这几个大字,回头俏皮地对着他一笑:「有了大官人这几个字,奴婢的生意就有着落了,不知为什么,自遇大官人后,奴婢的运道就越来越好了呢!」
崇文帝心情大好,百依百顺:「那我以后常来些,借你一些运气?」
袭红蕊拍手,喜笑颜开:「那可真是奴婢的造化!」
然而笑了没一会,又收敛了笑容,望着窗外怔怔出神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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