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妮吓了一跳,感觉有只手正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她从睡梦中醒来,努力睁开眼睛。科林正站在身边,脸色苍白而疲倦。右边的朱利安睡得很安稳。各种设备哗哗地叫着,房间里蒙上了一层蓝色的阴影,窗外悬挂着几颗被冻住的星星……所以,这场卑鄙的袭击不只是一场噩梦。她揉了揉后脖颈,露出痛苦的表情。
“几点了?”
“早上7点。”
警察在琳妮脚边捡起一张萨拉的照片,递给她。她昨晩拿着女儿的照片睡着了。光滑的相纸已经有些磨损,萨拉穿着运动服,微笑着,戴着蓝绿相间的帽子,大大的绒球压在眼睛上方,手指比成“V”。这是她失踪那晚的自拍照,也是最后一张她活着的照片,后来被朱利安印刷成了数千张传单。琳妮痛苦地把它收进钱包。
“走吧,”科林摇摇头说,“我送你回别墅。但愿那里一切正常,我必须保证你的安全。”
“不,我想和他在一起。”
“医生很快会来给他做新的检查,这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他们不希望他在检查前受到干扰,这很重要。另外,你也需要休息。”
“不,我要留下来。我可以在护士台旁边等着。”
琳妮悲伤地盯着丈夫。
“他甚至认不出……他的女儿。他忘了一切。他怎么能忘记呢?那些……撕心裂肺的事?”
她温柔地吻了吻丈夫的额头。她很痛苦,也很生气。谁会以这样的方式袭击他?到底因为什么?
床头柜上放着两把钥匙,她拿起其中一把,默默地跟着科林走出病房。他竭力安慰她道:
“朱利安的头部受到重击,这种记忆丧失是很有可能发生的。至少他还知道自己是谁。不完全性失忆。”
“没错,但失忆可能会持续几个星期,即使扫描结果上没有可见迹象,甚至可能……他生命中的某些片段再也回不来了。那些记忆永远消失了。”
“你知道,医生总会釆取预防措施的,别这么悲观。”
“我想告诉他萨拉的事,说不定能产生冲击。他现在像空壳一样可怕,他曾经那么努力地战斗,从不放弃。我该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重新想起这些创伤?怎么向他解释让松对我们的女儿做了什么?这……无法解释。”
科林微微一笑。
“也许你现在不该回来。放松点,远离喧嚣对你有好处。给自己点时间,最重要的是让医生做好他们的工作,好吗?朱利安会好起来的,找回他的记忆,一切都会像以前一样。
他在这里,你在巴黎。一切恢复正常。
他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酸涩。朱利安做检查时,他一直陪在琳妮的身边。当医生结束检查来见他们时,他们没有得到更新的进展。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分析检查结果,朱利安必须休息。医生离开后,科林挥了挥车钥匙。
“走吧,我在后面跟着你。小心开车,风吹得很猛,把雾都吹散了。”
当琳妮终于在车里安静下来时,她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道虚无的深渊。她的丈夫被剥夺了记忆。她对“失忆”还是有一定了解的,六年前她写过一部小说,讲述了一个失忆的女主角遭到殴打和强奸。逆行性遗忘症是身体或心理遭受巨大冲击的结果,骑自行车、走路、背诵乘法表或说出法国总统的名字都是小菜一碟;但记住个人经历是不可能的。她和朱利安相识了二十年,他竟然不记得她了。她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光,只有两块冰冷的煤炭。只要自己穿上工作服,他甚至会把她当成医务工作者。
一个陌生人。
这种想法让她无法忍受。丈夫的记忆到底有多糟糕?如果得知女儿的不幸会发生什么?他会歇斯底里,还是会像得知阿根廷驻法国大使来访一样无动于衷?
贝尔克灯塔的轮廓撞在了挡风玻璃上,通往别墅的崎岖小路正在车轮下滚滚向前。她的喉咙有些发紧。这座城市就像一个变异的有机体,一只来自幻想故事的危险野兽。琳妮此刻的感觉比单纯的恐惧还要糟糕。每当看到灯塔的光束扫过黑色的海岸,一种下意识的抓握力就会紧紧箍住她的五脏六腑,让公园里的房车数量翻上一倍,让她开始想象岩石上隐隐绰绰的阴影。这座城市就像一只寄生虫,在她的体内产卵、孵化、长大。她仿佛看到埃纳尔·米拉雷的黑手正从喉咙深处抬起,让她想吐。
蜿蜒的沙蛇在沥青和坑洼附近盘绕滑行,沙丘开始在周围收紧,仿佛要将她埋葬,让她窒息。这些沙子似乎永无尽头,仿佛从地狱熔炉里吐出的黏痰。琳妮看了一眼后视镜,确定科林还跟在后面。最近的邻居也远在三百多米之外,哪怕你尖叫着死去,也不会有人听到。
路的尽头是灵感别墅前的一条死胡同。朱利安没有把他的四驱车放进车库,对于一个秩序狂人来说,这很不寻常。
她把车停在四驱车的后面,裹着外套下了车。科林也做了同样的事,帮她提着行李箱,在狂风中猫着腰。雪崩般的贝壳和岩石碎片以及几个世纪来被侵蚀消化的一切,正猛烈地鞭挞着百叶窗的板条,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混合着盐分和藻类的湿气从海面上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