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鸟在里面筑巢。我想在这些乡村小路上漫步,顺着那些美丽夺目的小溪游荡。
玫瑰色、棕色、驼色、褐色——这些构成小城镇的色彩。很多长长的起伏的草地上栽着成行的树木。圣于连迪索——酒店似乎都是空的。现在到处是成束成捆的干草,还有巨大的玉米晒场。塞齐——这个站就像某出已经谢幕的戏剧的舞台布景。随处可见金字塔般的干草堆,有着双重斜坡屋顶的房子、栅栏和果园,孩子们在菜园里忙活,“茹瓦尼”几个字被漆成红色。
我们越过一条小河,约讷河,开始进入拉罗什。有家旅馆,屋顶因为年久老化已经发黑,窗台上放着鲜花。我们又停下来了。有人在这里换车。
我们在似乎弃而不用的行李车附近安静地站了会儿。一辆小推车上在卖三明治和啤酒。一个怀孕的年轻女人走来,经过时朝我瞥了一眼。她的脸晒得发黑,眼睛暗淡,一副安静的表情。人们,特别是女人,再次变得真实起来。市区里,通衢大道上,度假胜地中,优雅的尤物已经消失,我几乎想不起她们来。这里是别处。轨道另一边的棚屋里放满自行车。穿蓝衣的工人们坐在洒满阳光的条椅上等着活儿。
铁路从这里开始不再是电气化的了。行程开始放慢。我们越过树木塌倒其中的绿色水域。呛人的烟缕钻进车厢里,那种不可思议的、具有腐蚀性的烟雾能够吞噬钢铁,让车尾变得黑如煤炭。
角落里坐着一个沉静的女孩,穿着风衣,头发光泽闪亮,脸蛋像鸟儿,属于那种严峻的小脸,骨骼紧挨着皮肤。那是一张激情荡漾的脸。一个可能会去城市的女孩的脸。她有一双大眼睛,幽黑如点墨,宽阔的大嘴苍白若蜡。脖颈上环绕着一串仿制的钻石项链。现在我好像看什么都更加清楚了。整个世界的细枝末节正向我呈现出来。
此刻天空几乎完全被云覆盖。光照变了,色彩也变了。远方的树变得发蓝。田野渐渐干枯。干草摞起的通道、清真寺、圆塔、拱顶纷至沓来。每家都有菜园。路上空空荡荡——偶尔有一辆摩托车,一辆卡车,此外没有别的。人们去别处旅行了。一家屋外挂着两个小笼子,想让金丝鸟透透风。我们从草砖和帽盔状的草垛旁边经过。我们在艰难前行,烟里的酸味来了又去。汽笛的响声悠长尖锐,消逝在远方,让我心中充满欢乐。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块焦糖放进嘴里,想确保自己沉默不语。她用手指玩弄着糖纸,慢慢地捻着,紧紧地卷成一个小卷。她的眼睛是淡蓝色的,那双眼睛可以直接看透人。鼻子有些长,但女人味十足。我很好奇她的牙齿长什么样。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先是别在一只耳朵底下,接着又换到另一只耳朵。她的婚戒看着像是珐琅的。一把紫罗兰色折叠伞绑在行李上,手柄是金黄色的,还没一根铅笔粗。她的指甲没有涂任何颜色。现在她一动不动坐在那里盯着窗外,嘴巴的弧度隐约弯曲出某种听天由命的神态。我对面的小女孩简直没法把目光从这位女子身上移开。
我开始朝窗外看,现在已经快到了。终于,在远方,布满条纹的天空映衬之下,一个小镇出现了。一个孤零零的、巨大的尖塔,光秃秃的像座纪念碑,上面写着:欧坦。我取下了行李。带着行李包从走廊通过时,忽然心生小小的紧张。到这里来的整个想法此刻显得有些异想天开。
只有两三个人下了车。还不到中午,一面孤单的钟表上黑色指针每隔半分钟跳动一下。我还在往前走的时候,火车开动了,不知怎么竟吓了我一跳。最后一节车厢过去了,露出空荡荡的铁轨,另一边的站台,上面空无一人。是的,我能看到它了:在某些特定的早晨,某些冬天的早晨,这里几乎完全隐藏在雾霭中;各种细节和物体在你行走的时候逐渐出现。下午,太阳在上面刻上冷冰冰的、无形无体的光。我走进车站大厅。里面有个带铁质百叶窗的报亭,门关着,有个大秤。墙上贴着时刻表。我走过去的时候,售票窗口玻璃后面的男子都没有抬头。
惠特兰家的房子在老城区,就建在罗马墙边上。先是一条长长的林荫道,然后出现了一个大广场。接着是一条店铺林立的大街。这些东西过去之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房屋,弥漫着一种郁特里罗风景画般的寂静。终于到了沃土广场。这里有个喷泉,三叶形的喷泉,鸽子喝着里面的水,在那上方,大教堂若隐若现,犹如一艘搁浅的大船。只能瞥见塔尖,尖顶顺着接缝处镶嵌着饰钉。那个奇妙的塔尖同时指向地心和外空。一条路从后面绕过去。很多窗户都破损了,菱形铅框中间黑洞洞的。往前走一百英尺是条短短的死胡同,也就是人们所说的死路,它就矗立在那里。
那是幢巨大的石头房子,屋顶下沉,窗台破旧。这栋大房子,窗户和树木一样高,跟我此前拜访数日留下的印象完全一致,那次从车站出来的路上我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自己到了某个似曾相识的小镇。街道看起来都很熟悉。当我们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我已经有一个念头,这念头在余下的夏日里一直在脑子里浮动,那就是故地重游。现在我又来到这里,站在这扇大门前。仔细凝视它的时候,我忽然第一次看到隐藏在铁门花饰中的字母,是个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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