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菜。周围是进餐发出的柔和舒心的声响。房间正中央的一张桌子上水果闪着微光,旁边的盘子里盛着奶酪:蓝干酪很浓郁,味道重得像女人的腋窝;羊乳干酪,布满大理石般的纹络;小巧带包装的吉夫干酪;格鲁耶尔干酪……这时我才注意到,入口处有伙人在搞聚会,皮考特夫人和她女儿也在里面。她们正开心地聊着天。别的几个人我不认识,年纪都大得多,有可能是亲戚。不管怎样,我已经了解到关于她的一些情况。她离婚了。丈夫爱上了别的女人。克劳黛对他来说太奢侈,也许是太华贵了。她总是精心打扮,打理过的头发拢在额头上。每只腕上都戴着手镯。戒指很大,其中一只戴在左手食指上,甚至打字的时候都戴着。她大约二十八岁,克劳黛,或许二十九。她走路的样子让我无力抗拒,一种摇曳的、女人味十足的步态。臀部丰满。腰很细。有些骨感的腿。我是在她上班的市政厅遇见她的。当时她俯身在打字机上,擦抹错字。她的毛衫胸前微微开叉的地方,能看到白色内衣忽而一闪。我的眼睛不断朝那里送上迅速又无助的瞥视。
离婚的代价很昂贵,她告诉我。我注意到她画在脸颊上的小痣。花了四百美元,她说,她丈夫也花了四百美元,此外她把几乎所有的家具都给了丈夫,这位消失了的丈夫是个眼镜销售员,经常出门在外。她做了个小小的无可奈何的手势。
女儿坐在她旁边,专注又沉静。她八岁了,举手投足已经和她母亲一样舒缓得惊人。一个非常漂亮的孩子。她握着叉子吃饭,那对她来说显得有些太大。她时不时抬头望着克劳黛。
迪安的胃口很健旺,不过,第二杯葡萄酒下去后,叉子上的东西开始有往下掉的趋势了。他有时漫不经心地从桌布上捡起来直接吃掉。我们吃的是用河里的梭鱼做的菜,梭鱼鱼肠。他不停地问我这些菜叫什么名字。
他的法语已经很不错了。当然,侍者还是假装没听懂他说的。迪安不在乎。
“他们都喜欢这样,”他说,“鱼肉肠。对吗?你告诉我叫什么来着?”
夜晚漫长而又从容的几个钟头过去了,那辆车停在外面,门口的灯光正好落在上面,总有人驻足观看,寒冬渐渐逼近。盘子悄悄撤掉了,美食的口感久久不散。这是一顿法国佳肴不朽的列队展示。我们喝完了葡萄酒。迪安正往自己杯里倒巴黎水。他渴得像匹马,他说。
“他们总是告诉你喝葡萄酒才是安全的。”
“是的,不过我喝这种水。”
“我也是,不管在哪里,”他说,“你知道世界上最干净的水在哪里吗?”
“不知道。”
“耶鲁游泳池,”他说,声音逐渐变弱,“反正他们总这样说。”
“你什么时候从耶鲁毕业的?”
“我没有,”他说,“我退学了。”
“噢。”
他说这件事时漫不经心,没有屈尊做任何解释,这种权威的做派镇住了我。如果我是大学低年级的学生,他会成为我崇拜的英雄,那种假如我有胆量也可能会变成的叛逆者。相反,我做什么都循规蹈矩。我的成绩都还不错,我爱护自己的书,衣服穿得很得体。现在看看他,我确信自己错过了一切。我感到嫉妒。某种程度上他的生活更加真实有力,甚至能把我的生活吸到他那里去,就像一颗暗星。
他退学了。对他来说那一切太简单,他妹妹告诉我。所以他拒绝了。他在数学上向来独具天赋,拿了份奖学金。他知道自己非同寻常。有一次他参加了自己没选修的人类学课程的期末考试。他在试卷顶头说明了情况。他的论文写得精彩绝伦,教授立刻喜欢上他了。当然,迪安有点泄气。这只能证明一切是多么荒谬。大学一年级的时候他就已经获准休学,后来又休了一次。他想找个心理医生看看。他跟形形色色的朋友住在纽约,开始养成某种风度。这样的生活持续了整整一年,但是大学非常通情达理。最后他回学校又上了一年,但是最终,他还是彻底退学了。后来他就开始自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