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坐船?”
涂姝在更衣室靠近尤利娅,从身后挠她的胳肢窝。
俄罗斯女人光着身子,被吓了一跳,然后扭腰“咯咯”笑起来。
“涂,好,你说什么?”
尤利娅的中文咬字算准,努力用平舌,但句子还是说得不连贯。她到中国以后一直下苦功学习,涂姝把她当作自己的榜样。
“我说,我们可以一起坐船去香港!”
涂姝一屁股坐在木板凳上,两只脚交叉踢,饶有兴致地看别人换衣服。面对尤利娅时,涂姝会流露小女孩的样子。那个女人四十多岁了,皮肤渐渐粗糙而松弛,她的小腹共有两段深深的疤痕,这让她穿人鱼服要比别人的提腰高,裴青城每次都说不好看。她是涂姝见过的性格最善良的人,人畜无害,像个姐姐。
“噢,船到香港吗?”
“嗯!坐船舒服,还能出海。我们可以坐到港澳码头,然后坐公交车去海洋公园。”
俄罗斯女人露出为难的神情。
“可能……不去,我。”
“尤利娅你不能去了?”涂姝身体不摇晃了。
俄罗斯女人披上衣服,点点头,脸上都是歉意。
“是有事吗?”
“有事。我的儿子,有了病。”
“啊,伊凡生病了?不严重吧?”涂姝从凳子上站起来。
尤利娅连连摆手,说“病不重”。
她想比画着说明情况,但意思复杂的语句对她还太难,她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本子和笔。涂姝走过去拉她坐下,她坐在凳子上弯着身,一半英文、一半中文地写。
涂姝把意思看明白了:尤利娅六岁半的儿子伊凡昨天吃了不好的东西,急性肠胃炎,今天一直在发烧。
涂姝问:“伊凡吃了什么?”
尤利娅在本子上写:棒棒糖。不干净,可能。公园玩,有人给他吃。
涂姝皱眉问:“怎么能这样,是什么人啊?”
尤利娅先是摇头,表示不知道。随后她开口说:“男人。”
涂姝没说“那真可惜,下次有好机会我们再一起去”。
涂姝知道没什么好“可惜”的,也不存在什么“好机会”。她在网上看到香港海洋公园有招水族演员的广告,当即就想去,但她知道去了也是奢想。海洋公园多好啊!她想了许久,还是想找个人同行,于是偷偷邀请尤利娅一起去。尤利娅说“好啊,好机会”,结果她还是去不成。
涂姝安慰了尤利娅,让她留在家里好好照顾伊凡,说完觉得全是废话。涂姝听说尤利娅有过两个孩子,一个很早就死了,她带着小的那个只身来到中国。涂姝原本想说“下班以后我去看看小伊凡”,又觉得假,犹豫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事后她觉得没说是好的,她想起有一次和尤利娅在街边小酌了几杯,她说上尤利娅的家坐坐,尤利娅摆手说“不”。她说她的“家小,很小”。后来涂姝听人说,尤利娅租的房子里,不时会有男人进出,一天好几个。
涂姝有时会想起自己犯了禁忌,譬如交友。
涂姝也想起章洁告诫她的话,“在这里,别问别人的明天”。
离开更衣室前,尤利娅仍怀着抱歉,努努脖子问:“涂,一个人……什么时候去?”
涂姝笑笑说:“明天。”
边想边走,快到裴青城办公室的时候,涂姝看见一个女人从里面出来,走得很急,几乎是甩门走的。天气刚刚转凉,那女人穿着宽宽的长衣长裤,戴一顶帽子。虽然是匆匆瞥见,装束也不是她惯常的背心热裤,看不见靓丽的长腿和胸脯,但涂姝不会认不出一个月前辞职不干的卞思洛。
涂姝连忙躲进墙后,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等到卞思洛高跟鞋的笃笃声远去,涂姝在墙根杵了良久,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敲了敲裴青城办公室的门。推门进去后,涂姝又自觉地把门关上。
涂姝向裴青城请假,说出几天门。
“想去短途旅行,两天……明天也是星期六。”
涂姝低低头,她看见裴青城稳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来今天没打算动手动脚。
“你慌什么?”
“呃?”
“我这里又不是牢房,你还有假你就请,有几天你请几天,我也不会问你要去哪儿。”
“嗯……”涂姝感觉松了口气,“两天就够了,我周一上班,谢谢裴老师。”
“到下周,场子的水族箱都要扩建,加设备,加鱼,表演暂停,这你都知道。”
涂姝低头说:“嗯……”
“所以你多走几天也无所谓,我也不在。明天我去香港买鱼,坐船去,买一大批。”
涂姝心里猛地一阵发凉,感觉颈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但不敢吭声。
“想走没这么容易,你哪儿都去不了。”
涂姝惊愕抬头,看见裴青城坐在阳光不及的座位上,神态模糊而可怖。涂姝僵立不动。她想起裴青城看穿了她,说她是个爱表演的人。这意味着只要他想,就能让她原地不动……
“你哪儿都去不了——”裴青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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