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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0月下了初秋的第一场雨,但雨很快就停了。南方的最凉地已播下冬麦。

内地女刑警姚盼和港警督察骆承文再见一面,这次姚盼仍喝着咖啡,而骆承文咬了一口烫嘴的香肠和面包,用手扇了扇。

“以前没觉得这里的热狗好吃。”

姚盼端起纸杯装的咖啡,问:“现在呢?”

“好吃。”骆承文身着烫得没有褶皱的白衬衣,但任由鲜红的番茄酱挤出嘴角,滴溅至板板的衣领,说,“有了体会,味道就会不一样。”

姚盼说:“我们都只是知道,算不上体会。”

骆承文点点头:“你说得对。她来到香港饿着肚子找工作,晚上则站在旺角的街头……她想把另一人走过的路都走一遍。”

姚盼回答:“她是这么想的。”

秋日的阳光很好,两个刑警坐在户外的遮阳伞下,抬头望向海洋公园大门口的“威威司令”图标,那是一只身穿帅气水手服的海狮。

案件已正式告结。

沉默良久,骆承文重新打开话匣。这起案件他有太多所感,也有太多想问。

“其实涂姝——我说犯案的那个,她没有想过让涂媛一直顶着命案嫌疑人的身份,对吗?她虽然心里恨她的妹妹,到最后也只是想让她受一次惩罚。她的目的只是用募捐款这件事迫使涂媛在我们面前演上一周半月——这和她诱逼那几个外籍死者在镜头前表演一样,她们随时可以喊‘我不演了’,但她们一直没有喊停……涂媛也一直没有喊停。”

姚盼点点头:“后面的事情,都是涂媛自己的选择。她花了大力气把我们骗过去,因为她已经下定决心一直演下去。”

“这一演,就是三年……”

三年前,案件首次结案。警方对外给出含糊其词的通报,但网上满目小道消息,有关于受害人涂姝的,也有关于嫌疑人涂媛的——涂媛自己写下了那些帖子。

“她让自己一直当一个嫌疑人,一个未受惩罚的身份。”姚盼淡淡地陈说,“此后她用败坏的名声和躲藏的身份,四处从事廉价不公的工作,过着拮据边缘的生活。她住在没有电、没有水的狭小房子里,度过伸手不见五指的白天和黑夜。她也自学游泳,应聘当一名水族演员。为了得到一个参加表演和增加收入的机会,拼命训练,也出卖尊严。她也曾给同团的队友下药。她原本想对一个感情最要好的队员下药,但最终不忍心。那个队员从乌克兰偷渡而来,带着孩子漂泊生活,而待她如同姐妹。于是她选了另一个和她关系不和的对象,即便如此,她还是感到椎心的不安。那个被她下药的女演员后来被剧团辞退,吸毒,被拘留,无家可归……这让涂媛切身体会到做这些事情需要付出的成本是什么。而每在一个地方住上一段时间,她会再次把旧帖子翻出来,把自己暴露于人前,好让周围的人知道她、憎厌她,然后驱赶她……”

骆承文说:“这和她姐姐的人生一样。应该说,她甚至把自己的处境设置得比她姐姐更艰难。”

姚盼点头:“这几年,她没有用涂媛的名字,而是拿着一张伪造的涂姝的身份证谋生。”

骆承文问:“她是在提醒自己对吗?她提醒自己她在用虚假的名字生活,一直以来都是。而且这也符合作为一个嫌疑人需要东躲西藏的状态——其实她用的还是三年前的伎俩,用反向的表演让所有人相信她就是另一个人。”

姚盼说:“这是一方面的原因,她还有一个心结。骆督察还记得三年前,我们向她问话时,她曾对‘涂姝’进行了一番讥讽吗?后来她也在网上发了既对涂媛围追堵截,也对涂姝提出质疑的帖子,骆督察能理解她的心情吗?

骆承文闻言呆了一下,低头沉思片刻。

“我明白了,因为涂姝也是她自己。不论谁在扮演谁,案件的落脚,涂媛都是十恶不赦的犯罪嫌疑人,涂姝都是品格高尚的公益大使——她不想这样。她不愿意看到涂姝这个名字始终干干净净,得到所有的流量和鲜花。这不公平。所以这些年她告诉别人也告诉自己:我是涂媛,我应当过涂媛的生活。同时也告诉自己:我也是涂姝,涂姝也不是什么纯粹高洁的人,她也一样在过肮脏不堪的生活……”

姚盼点点头:“不过她仍然不时做着善举,譬如给回收站捐献物品。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用的则是涂媛的名字。既体会不堪,也保持良善,她不想美化也不想玷污任何一个名字。过往三年,她让自己过的就是这样的生活。”

“她这样做,除了追悔和自我惩罚,其实还希望借此唤醒她姐姐,对吗?”

“是的。”

海洋公园门口站着排队进场的欢乐人群,不少孩子手里拽着七色的氢气球,一个个飘荡在空中,连成一道断断续续的彩虹。两个刑警久久凝望。

“涂姝还一直在医院里没有苏醒?”骆承文问。

“嗯。”姚盼淡淡回答,“前期我们有救助费用,但案子结了,补助也难以为继。所以这些年,是涂媛在承担她姐姐的医疗费,用她微薄的收入。开始还有人阻拦她进病房,但身为亲属来交钱,院方也没有立场拒绝。后来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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