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场表演。她口头上说着要对妹妹实施报复,但最终不舍得惩罚得太深。她加重自己的罪行,让自己不值得同情,也是为减轻妹妹的愧疚。”
骆承文停了停:“现在想来,这也是她把妹妹囚困在那栋距离案发现场千里之外的烂尾楼整整九天的真正原因吧——她为她提供坚实的不在场证明,从而把她排除在罪案之外。”
“是的。”姚盼说,“哪怕恨意再深切,直到最后,涂姝也只是想对妹妹的虚荣和无知施以惩戒,她并不想涂媛真的卷入罪案,所以给她留了一道应对调查的护身符。她把自己关在另一处现场,放置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制造已被困多天的假象;她也违背了她说表演绝不奄奄一息的原则,在四面灰墙的房间里以强大的生存意志挣扎,坚持到最后一口气——这些都是为了拖延时间。她的生存时间越长,案发时间越靠前,她妹妹的不在场证明就越无可推翻。”
骆承文仰头说:“人心真复杂……但总是善恶各一半。”
姚盼说:“这也是那个外援常挂嘴边的话。”
骆承文许久没说话。
过了良久,他问:“涂媛是不是也在找那个叫暖冬的人?那个人在初中时代和她姐姐有过竹马情,对吗?涂媛想带他去见涂姝,增加唤醒她姐姐的机会。”
“那个人叫章洁,但他其实不是暖冬。”
骆承文惊讶转头:“那些邮件是怎么回事?暖冬又是谁?”
姚盼静静喝完杯中已然冰冷的咖啡。
“从那个房间离开之前,涂媛和章洁告诉了我一些;还有一些则是那个外援自己东查西查而得知……”
十三年前,上高中的涂媛为自己开设了账号名为Iris的电子邮箱,她自觉她应当喜欢鸢尾花。她把邮箱密码设定为她的生日。
多年后的某天,她回温州的旧居收拾东西,偶然看见楼下的信箱里躺着一封信,收件人是“涂姝”,而信起的第一句写着:嗨,你还记得厄尔尼诺吗?
在那个瞬间,涂媛几乎本能地知道信不是寄给她的,尽管她那时的名字叫涂姝。她由此猜到,这封信实际上是想寄给谁。
在一种心境的召唤下,她给寄信人回了信,从此和对方断断续续有了书信来往。她断断续续地想了解对方,心底是想断断续续地了解另一个人。
在相同心境的召唤下,她用另一个邮箱给自己Iris的邮箱发了一封邮件,写着:“你好,你知道厄尔尼诺吗?”
她的落款名,就叫作暖冬。
骆承文讶然问:“这么多年来和涂姝来往信件的人,是她的妹妹涂媛?”
姚盼答道:“最初来信的人是涂姝的初中同学章洁,但在电子邮件里和涂姝通信的人是涂媛。其实这里面有一个误会:涂姝在和暖冬通信的时候,可能也把暖冬错认为另一个人——这是那个外援左跑右跑查到的。”
“是谁?”
“涂媛初中时代交过的男朋友,她曾和那个男孩一同逃学到北麂岛看海。那男孩名字叫盛英,同学给他取花名‘圣婴’,后来又改叫‘厄尔尼诺’。上高中后,这个男孩去邻县的中专学校找过涂媛一次。当时顶着涂媛之名的涂姝自然没见他,但那个男孩托人送来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厄尔尼诺来看你了。”
骆承文惊诧说:“所以当暖冬来信问‘你知道厄尔尼诺吗’的时候,涂姝以为暖冬是她妹妹的前男友……她后来在邮件里写着的内容,根本不是模仿,而是真的在写她妹妹的生活,虽然也忍不住加入了自己……”
姚盼淡淡点头:“相同的想法,连青涩恋人的姓名代号都冥冥相通,也许这就是双生姐妹的心有灵犀吧。其实涂媛最初以Iris命名邮箱,内心就期望她姐姐有一天能看到:那是我为你开设的邮箱,密码是我们共同的生日。证据就是涂媛拍下写着邮箱地址的电脑课笔记本,发在自己的微博上。”
骆承文思索良久,说:“我明白了。”
涂媛从未忘记那个以鸢尾花为名的旧邮箱,成年后她仍旧不时打开看一看,她还悄然无声地在网络上留下邮箱的地址——当她发现邮箱有他人使用的痕迹时,她就知道这个人是姐姐,知道姐姐一直在看着她。
在多年的时光里,涂姝和涂媛两姐妹使用共同的邮箱,在一条名叫“暖冬”的桥梁上通着书信。涂媛把章洁的信作为主要内容给姐姐写信,同时加入自己的生活和所思;而涂姝则假借妹妹的身份回信,其中却忍不住嵌入自己的生活。
她们都告诉自己,她们在充当一位传话的信使:其实她们内心都期盼着走近对方。
骆承文说:“原来不仅仅是姐姐在看着妹妹的生活,妹妹也同样在注视姐姐。她们两姐妹从未见面,却彼此都在隔远相望。但是她们都下不了决心披露身份,因为谎言太多,已经积重难返。”
姚盼点点头:“其实多年来,涂媛一直在找姐姐,她最初走进‘拉尼娜之家’,并且在各地的慈善收容机构当义工,也是基于寻找姐姐的心结。到后来,尽管只能通过无法触及的虚假网络和虚假身份,她也希望能稍微靠近姐姐。章洁曾经说他很后悔没有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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