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开始趋向大人的沙哑低沉。偶尔一个带着斥喝意味的大浪拍击过来,暂时被冲散的辩论圈立即又回复原状。海水的咸味、某种腐味、少年人的体味在我的嗅觉里游荡。
我涉向辩论圈,两手各攀着一个伙伴的肩膀。我陆续嗅到类似口臭、唾涎和尿液的味道……
“我再也不用看海伦卖骚了,她身上洒满她老祖母用过的香水,”一位同学说,“为了纪念和她同窗三年的不幸,上个星期五一大早我在她抽屉里撒了一泡尿。”
“前天我翻墙到爱玛家里去,用鸡屎涂抹爱玛晾在晾衣绳上的内衣裤,”爱玛是班上一位戴深度近视眼镜的胖女孩,说话的这位和她是邻居,“我的妈咪,她的内裤可以穿在非洲象屁股上。”
“上个月,我因为感冒没有上体育课,在教室里偷看茱蒂的日记,差点笑得在桌子上撞断了鼻子,她在日记里写说‘女生和男生对视数秒钟就会怀孕’,我的圣母马利亚——”
“我这么英俊,茱蒂从来不敢看我一我早就纳闷。”
主题转向“女人和性”时,大伙的兴致明显攀高,有些家伙的肮脏念头令人作呕。
我从伙伴肩膀上方向远处眺望,穿红色泳装的女人正慢慢涉入海水,浪涛逐渐淹没她的小腿、膝盖、大腿、臀部。她的下水动作缓慢得看不见任何肢体的移动,仿佛是海水暴涨过来将她淹没,就像乌云袭向明月。当海水上升到胸部时,她揽住一个波道,以熟练的自由式挺进。她的划水和踢水动作依旧缓慢,但是却前进得相当快速。两手先后做完一个划水动作时,可以看见埋在水面下的脸膛一个翻折,从水面露出五官换气,偶尔从嘴里吐出一注水花。她在海面上来回漂浮,翻越或潜入波浪,划水动作柔如采花,精确如一个精神抖擞的敬礼,当她的手从水底下越过腿侧从身后高高而缓慢地插向天空落入额前的海水做下一个划水动作时,就像一只蝎子翘起有毒的尾螫越过背脊伸向钳爪里的猎物。我退出辩论圈。
“事情很清楚了,”我想象阿果号船舰的英雄们倚着船舷、绳缆、桅樯,坐在船板或酒桶上,一边喝酒一边悠闲地谈论希拉诗的失踪,一个胡子浸满酒渣的家伙说,“天气太热了,希拉诗跳到湖里洗澡,但是湖底太深了……”
“他在水里来去自如,像一头鱼。”阿果号领导人杰逊说。
“也许他撞到湖底下的石头晕过去了,”深谙鸟语的莫苏士说,“对擅泳者来说这是常有的意外……”
“我想他活得很好,”女英雄亚特兰黛微笑着回忆美少年的丰采,“如果他到湖里洗澡,他的衣服、粮袋、匕首、投石器和鞋子应该会遗留在岸上,可是岸上就只有青铜壶,很显然他想离开鹤秋力兕……”
“那天早上,我在树下弹琴给鼬鼠跳舞,我发觉希拉诗上岸时,他的粮袋装满了粮食……”希腊最伟大的乐师敖斐士轻拨竖琴。
…… ……
我听不见伙伴的辩论,耳朵塞满涛声,海水逐渐淹过胸廓、下颚,脚底一阵踩空,整个头颅立即被海水淹没,吸进几口海水后,我睁开眼睛,拼命用双手拍打海面。一块红色物体向我扑来,我的胁下被某种柔软但是粗暴的东西拴住,强大的力量将我的身躯往上拽,当鼻子呼吸到空气、脚掌踩实后,一只强壮的手从我胁下松开,我摇摇晃晃站在海水及胸的沙洲地上。
“你没有事吧?”穿红色泳装的女人看我站得有点不稳,再度伸出五指抓紧我的胳膊。她似乎并不忌讳我泡在海水中的隐隐约约的裸体。
“没有事……”我说。
“你不会游泳吧?”女人松开我的胳膊。她声音粗糙,年近三十,五官凸的凸,凹的凹,非常西式,不过仍然带着东方色彩和本土风格,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个混血儿。她皱着眉头,像一个把警戒线外的泳客揪回安全地带的救生员盯着我,太阳照在深红色的脸颊上使她的神情显得有点凶暴。
“……”
“不会游泳就不要到水深的地方去,回到你朋友身边去吧!”
女人用一个充满张力的姿势揽住一个击向她的波道,在水底下潜泳四五公尺才浮出海面,继续在逐渐汹涌的波涛上锻炼身手。
伙伴们向我围拢过来。
“雷恩,那个女人对你说了什么?”
“这个家伙被女人救起来了,真是艳福不浅……”
“你瞧他的脸色白得像鬼一样……”
“你还好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