峪关高高的城墙上,见到一列载货的蒸汽火车,喷出白烟,驶过关外北面的大漠,往西域奔去。火车走后,那条白烟仍久久不散,像一根柱子一样浮挂在空中。真是个“大漠孤烟直”的景象。
嘉峪关游人不多,寂寥得很。驻守在关外附近的一连解放军,集体乘坐了七辆大军车来玩。年轻的军人,大概难得有一天的假期,好像一群出门远足的小学生,蹦蹦跳跳。
中午,在一棵树下的小吃摊前,等班车回酒泉,吃了一碗关外的麻辣凉面皮。有几名解放军也在吃。面皮做得像个圆鼓鼓的白色大年糕,足足有四五寸厚,直径两尺左右。摊主用一个特制的小铁器,随手在上面轻轻转个圈,就有一条条的面皮被刮了下来,再淋上一些油和调料。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
酒泉是个理想的中途栖息站。这干净的小镇,只有东、西、南、北几条大街。镇太小,连公车也不必要了。下午,我租了一辆自行车,在温暖的秋阳下,不到半小时,就绕完小镇一周,觉得好悠闲自在。从酒泉公园回来,时间依然多得很。一整个下午,我便在镇上逛一家又一家的国营商店,补充旅途上的一些必需品。
我先到东家去买了一条“祝君早安”的洗脸毛巾,又到西家去买了一卷卫生纸,再往南门市场,买了一瓶山西汾酒,最后才到北关车站去,买了明天早上到敦煌的班车票。这真有些像古乐府诗中所写的,当年花木兰代父从军前所做的事,只是她买的东西和我买的不太一样。她是“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傍晚,回宾馆的餐厅吃饭。偌大的一个餐厅,只有一桌坐满人。
“请问您几位?”服务员迎上来问。
“一个人。”
“那不如包餐吧,一个人十元。”她笑着说。
“好,那就包餐。”我在那一桌人对面坐下。看样子,那似乎是一位厂长,在宴请一批十几岁的少年男女工人吃饭,庆祝什么似的。菜一道一道地上,有洋芋焖肉、青椒炒肉、红烧牛肉、蒜苗炒肉、排骨花生汤,还有主食大米饭和馒头。馒头堆得高高的,像座小山。
包餐来了。我发现,我吃的正和对面那桌的一模一样,只是分量少一些,盛在一个一个比较小的碟子里端上来。原来这就叫“包餐”,像台湾所说的“和菜”。十元人民币吃了四菜一汤,用香港的消费标准来说,太便宜了,而且这是酒泉最好一家宾馆的餐厅,师傅的水准恐怕也是酒泉市最好的,吃得我非常满意。晚上回到房里,摸摸肚皮,把那瓶山西汾酒开了,对着窗外星月下的祁连山,一个人自酌独饮。
四
一直觉得,敦煌的地理位置很奇特。远在唐代,它就好像偏离通往西域的主要驿道,有点寂寞地孤立在西南一角。可是,从瓜州(今苦峪城附近),却又有驿道通往敦煌。旅客从东面来到瓜州,有两个选择。他可以经常乐县(今安西),折北往伊州(今哈密)出塞,完全不必经过敦煌。但他也可以沿着另两条南北驿道,到敦煌去,再从敦煌西面的玉门故关出塞。然而这样一来,好像绕远路,路程比较长。所以,玄奘当年到天竺取经,走的便是第一条路。他就没有到过敦煌。
事实上,今天的敦煌,依然偏离主道,既不在兰新公路上,也不在兰新铁路线上。乘搭火车,顶多只能到柳园站,便需转换班车,往南走一百二十公里,才到得了敦煌。这样的转换太麻烦了。所以,连我这个“火车迷”去敦煌,也不坐火车了。坐火车也到不了敦煌。
酒泉有定时班车直达敦煌。我前一天已买好了票,说是豪华空调旅游车,票价人民币十八元,比普通客车的贵几块钱。上车对号入座,很有秩序。车子是扬州车厂出产的旅游车,高背座椅,确比普通客车“豪华”许多,也干净许多。这以后,我见到扬州车,都比较有好感,也比较放心。
7点半准时开车。沿途是看不尽的祁连山和戈壁滩。原以为,到了西域,路必定不好走。但建在戈壁滩上的兰新公路,却出人意料的平坦宽畅,而且经常是笔直的,很少拐弯。中午在玉门镇停车吃过午饭后,下午经安西,5点左右便抵达敦煌了。
敦煌用的是北京时间。下午5点,阳光依然十分猛烈。如果中国有时差,敦煌这时应当才下午2点左右。县里没有公车。我在宾馆租了一辆自行车,骑到城南去看鸣沙山和敦煌故城。回到城里吃过晚饭,晚上9点钟了,天才开始暗下来。
晚上回到我住的飞天宾馆,有一名中国台湾同胞,在三楼的服务台,“教训”那名服务员。
“你们这是什么服务态度!客人等了十几分钟,还没拿钥匙来!”
那位年轻的女服务员,也不答辩,脸上没有表情,把钥匙掷给那名台湾旅客,便转身到柜台后的小房去。
敦煌市郊的沙丘
整丘的沙好像大海,和蓝天连成一线
这样的场面我见多了,好像也越来越麻木了。通常,责骂服务员的,绝大多数是国外或境外的旅客。内地同胞往往出奇的有耐心,出奇的容忍,不太生气。我第一次回内地,也常常生气。第二次再来,面对这种场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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