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车上没有我想象的拥挤。一排三个人的座位,远比火车的三人座窄小,但我那排只坐了两人,反倒宽敞舒服。不过,国内百姓穿得简朴,我又一次自觉自己穿得太“好”了,太引人注意,决心下回来,一定要好好“改善”。
从柳州到梧州,沿途都是山区道路,一边是山,一边是水。车子乘渡轮越过柳江后,整个早上,便几乎一直沿着一条河的右岸,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奔驰。这一带的风景,非常秀丽。小河旁边,经常出现翠绿的小沙洲,牛群在草地上吃草。或许因为早上刚下过一场雨,天气清凉,空气清新,没有人烟的污染。到了中午,司机把车开到路边一家无名的餐厅,让大家下车吃饭。
这家无名餐厅,显然是司机相熟的一家人开的。司机和跟车的径自走进里边的一间“雅座”。一名看来像店主女儿的女孩,马上过来敬烟、上茶、摆好筷子,再过一会儿,便端上几样热腾腾的炒菜。我们十来个乘客,则挤在破陋的厨房门边,点菜买饭。
我见到菜单上列了密密麻麻的五六十种菜名,有糖醋鲤鱼、清炖全鸡、鱿鱼、海参,等等,心想内地乡下也吃得不错啊。但后来才知道,那是婚宴菜,要预订的,平时不备。平时有的,便是几样时蔬,清炒或炒肉,不然就是面条或包子,而且价钱不便宜,动不动要三四块钱,照内地的标准是很贵的了。店主人显然想把我们这些路过的旅人,狠狠地“砍一刀”。怪不得,车上另外三十多个乘客更聪明,早有准备。他们都走到树下乘凉,或者打开自己的小提包,取出自己带来的干粮充饥。
四
下午5点多,车子开抵梧州港附近。正好有一班船,将在晚上7点左右,沿广东的西江,开往广州。梧州是华南的蛇仓,畜养各种各样的蛇。香港人爱吃的蛇,不少来自梧州。但我对蛇有天生的恐惧,梧州又没有我特别想看的地方。我决定当晚就乘那班夜船,回广州去。
我到得太迟,只剩下最低一级大统舱的船票。我想,试一试内地大统舱的滋味也不错。果然,那滋味是很令人难忘的。一走进船最下一层,便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味道,冲鼻而来:有床铺的发霉味,有尿味,还有鸡粪味。原来,在这大舱的走道上,不知是哪一位乘客,摆放了一笼笼的小鸡,准备运到广州去贩卖。
大统舱的卧铺,分上下两层,密集在走道两边。而所谓卧铺,只是在一块硬木板上,铺一张发黄的草席,真是名副其实的“硬卧”。
当晚,印象最深刻的是这艘船上的买卖活动,简直比资本主义国家的市场,还要活跃和频密,而且很有创意。船在傍晚开行后不久,播音机就传出一段清晰动听的粤语广播:
“各位旅客,大家好!晚饭时间到了,我们船上的全体工作人员,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盒饭。今晚的晚饭有排骨饭和焖鸡饭,每盒只卖两元。凡是需要用饭的旅客,请您准备好零钱,我们的工作同志,很快就会把盒饭送到您的面前。请注意,请准备好零钱,在您的铺位上等待,盒饭马上就送到!”
这真让我感到很新鲜。不久,果然有三四位工作人员,提着篮子,来到大统舱,四处推销。他们都很和气,很卖力地在推销盒饭,十分敬业。我也买了一盒。
卖完盒饭后不久,广播又来了,这回卖甜品——番薯糖水。又一阵热闹忙碌。到了晚上10点多钟,又卖消夜——猪肉粥和炒面。一整个晚上,播音机几乎没有停过,不停地在推销食品,或牙膏等日用品。偶尔停下来时,则播放香港的粤语流行歌曲,娱乐旅客。
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这艘船施行集体承包制,多赚的钱,员工可以分到奖金。难怪他们都那么卖力地为游客服务。
西江是条内陆江河,没有什么波浪。大船行驶在江上,平稳极了,甚至经常感觉不到船在移动。那晚,我就在西江上熟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抵达广州的大沙角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