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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年四月八日星期二

1

卡米尔在地铁里阅览了报纸。他的担忧,或者说,就像那些悲观主义者说的一样,他的判断得到了应验。媒体已经得知,此案件被证实与特朗布莱案有某些关联。这样的信息能以如此之快的速度被刊登到报纸上,既令人惊叹,又似乎有些合理。小报记者们被委派到各个警局间游走,况且,很多警察会给媒体泄露消息,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卡米尔还是花了点时间思考,从昨天下午到现在,这条信息到底是经由什么路径走漏出去的,然而实在毫无头绪。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媒体宣称警方已在库尔贝瓦案凶手和特朗布莱案凶手之间找到了某种关联,对于前者他们掌握的信息还十分片面;然而,对于后者,他们都掌握了十分翔实的材料。于是,报纸上出现了各种耸人听闻的头版头条,标题写手们显然是满心欢喜地使出了全力:《小皇冠区的开膛手》《特朗布莱屠夫重现于库尔贝瓦》,或者《继特朗布莱后,库尔贝瓦大屠杀》。

他走进鉴定部,朝指示的房间走了过去。

马勒瓦尔看问题的角度时常过于简化。在他看来,世界上的人总共分为两种,一种是牛仔,另一种是印第安人,这不过是在原始模式下,让传统区分变得更现代化,即粗暴地把人划分为外向和内向两种范畴。尼居杨医生和卡米尔,这两人都是印第安人,他们总是默不作声,富有耐心和观察力,总是全神贯注。他们从来不需要说太多的话,只消一个眼神,就能心领神会。

也许,这个越南偷渡客的儿子和这位微型警察,正是在逆境中建立起某种心照不宣的互助之情。

伊芙琳娜·鲁弗雷的母亲就像是乡下人进了城。她穿得奇形怪状,身上的衣物勉强贴合身材。卡米尔突然觉得她看起来比前一天更矮了。也许是因为痛苦吧。她身上散发出一股酒味。

“这要不了多久。”卡米尔说道。

他们走进了房间。桌上摆着的东西让人几乎难以想象,这曾经是一具完整的身体。所有的部分都被仔细地遮盖起来。卡米尔扶着这个女人一路走到这里,然后示意穿白大褂的家伙小心地掀开了头部的遮盖物,但他没有掀开太多,只停在了脖子的位置。

那个女人不解地看着这一切,眼神里空洞无物。摆在桌上的那颗头颅就像剧院里的仿造品,只不过那里面装着的,是死亡。那颗头颅既不像任何人,也不像任何东西。女人只说了声“是的”,然后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卡米尔一直扶着她,直到她昏倒过去。

2

走廊上,一个男人正在等人。

跟所有人一样,卡米尔会以自己的身高为标准去目测别人。对他来说,这个人不算太高,大概一米七。令他一眼就感到印象深刻的,是此人的眼神。他应该有五十来岁,是那种把自己照顾得很好、有着良好的生活卫生习惯、不论寒暑每个周日早晨都要跑上二十五公里,还十分警醒的人。他穿着得体,却又不过分讲究,谨慎地拿着一个皮质挎包,耐心地等着。

“爱德华·克雷医生,”他边说边伸出手来,“我是德尚法官指派过来的。”

“感谢您来得如此迅速。”卡米尔边说边跟他握手,“我申请了您的协助,因为我们需要了解这些人的心理特质以及他们的潜在动机。我已经给您复印了几份初步报告。”他边说边把一个文件夹递过去。在医生匆匆翻阅前几页时,卡米尔更加细致地观察着他。“真是个英俊的家伙。”他心里这样想,却不知为何又联想到了伊雷娜。一股嫉妒之情瞬间涌上心头,但他马上就把它打发走了。

“需要多久?”卡米尔问道。

“尸检报告出来以后我再跟您说吧,”克雷回答道,“这取决于我能从中收集到多少信息。”

3

乍一眼看去,卡米尔就感觉此情此景不同寻常。在案发现场看到伊芙琳娜·鲁弗雷那令人害怕的人头是一回事,然而要对她进行尸检,参与一个毛骨悚然的拼图游戏,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克雷医生和尼居杨医生握了握手,这架势像是参加某项重要会议一般。疯狂的代表人向残暴的代表人表达了庄严的致敬。

尼居杨随即戴上了眼镜,确认了他的磁带录音机运行正常,然后选择从腹部开始检查。

“我们正在检查的,是一名欧洲女性,年龄大约……”

4

菲利普·比松也许不是最优秀的记者,但绝对是最死缠烂打的人之一。“目前事件还在调查中,范霍文警官不便与媒体交流。”这句话对菲利普来说,未曾引起任何不安。

“我不是让他发表声明,只是想跟他聊一会儿。”

他从前一天傍晚就开始打电话了。

这天一大早,他又打来了电话。到了十一点,前台总机明显不耐烦地通知卡米尔,这是他的第十三个电话了。

比松并不是个明星记者。尽管他身上缺乏一些伟大记者的重要特质,但也能称得上是个优秀记者,因为他在自己的领域当中,有着相当骇人的准确直觉。也许正是因为十分清楚自己的局限和优点,比松选择成为一个社会杂闻记者。事实证明,这样的选择是十分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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