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它在落地后轰然炸开。“犯罪心理学上认定杀人、虐待、纵火的快感,应该把高空抛物也加进去,否则无以解释他们为啥要这么干。”
就是在这个地方,李忠诚已经站了整整十天,长久仰望导致他低头以后嘴巴都合不太拢。李白建议他搬一张椅子过来,可以不必那么费劲。李忠诚嫌麻烦,未及说话,一张破藤椅从天而降,落在草堆里。
“我想知道他们还扔了什么。”
“白天扔得少,到下班回来,就像轰炸一样。”
“找到扔砧板的了吗?”
“没有,那栋楼里正在打官司赔钱,他们现在只敢往楼下吐痰。”
“你考虑在这里买房吗?”李白说,“考虑一下吧。”
“前阵子有人出价收购我们家的房子,我觉得房子很破,可以换一套新的。现在想法不一样了,我情愿死在我的破房子里,不会有人朝我头顶上扔避孕套,用过的。”
这天夜里回到家,李白看到李忠诚的房间里挂着一枚胸罩,白色,棉质。李白痛骂:“你他妈的活回去了,冯江都不再干这个了。”李忠诚惶然解释:它真的落到了我头上,当然不是故意扔的,是被风吹落的。李白问:“那又怎样?”李忠诚继续解释,落下来的一瞬间他差点吓昏过去,以为是砧板、菜刀,或别的什么致命之物,他的心脏猛烈收缩,血压飙升,更难堪的是小便几乎失禁。他决定把胸罩带回家——就当是留个纪念?
他的行为无法解释,其中必有色情含义。父亲的更年期过于沉寂,没有摔盘砸碗,没有暴躁,没有面部潮红,在李白看来,约等于发育不良的儿童。好吧,那就这样吧,写小说的经验告诉我,不要为某种已遭压抑的心理运动寻找明确的轨迹,不要替李忠诚思考,那种思考最高水平也就和嘀咕差不多。不要嘀嘀咕咕,要等这个致命的胸罩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尽管胸罩的故事已经被讲得太多太多。
我应该去一趟上海,把那份合同签了,我在吴里待得太久了。李白告诉自己。
58
在他与叶曼短暂欢爱的日子里,南方似乎已经变得不可相认。雨水与地铁分别拉扯着这座城市,缓慢与快捷,浪漫或现实,时髦生活及讨口饭吃,仅需将自己纳入一次下班的人潮就能体会到的分裂感,与形形色色的人以同一面貌出现在庞大的交通枢纽,继而为了爱或爱欲走进一条寂静的小街。在这场短途旅行中你一再变身,一个古典的人,一个现代的人,一个属于今夜的情人,一个事后抽烟的没有年代感的人。
“我们这也算爱情吗?”她坐在窗台前嗑瓜子,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种感叹。
“你不会问盒饭是不是饭。”
“我这几年的爱情,就像开筵吃饭,端上的尽是凉菜,没有主菜。”
“这是个好比喻,我要用到小说里。”
“不要让你小说里的男人讲这句话,很low。它专属于女人。”
好的,但愿我是你的零食,而不是菜。另一场可以被简述的爱情故事,她与男友刚刚和平结束了长达一年半的恋爱关系,具体而言,建筑设计师参加了本市某个角落里的小型群交派对,消息走漏了。李白对群交这个词相当敏感(谁不是呢),竖起耳朵想听个究竞,妈的,这年头,捉奸捉双已经不刺激了,捉三捉四才好玩。叶曼却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细节可讲的,如果你想知道,就到楼下去买张日本DVD吧,任何货色都有。
不,我对这种碟片没有爱好,我宁愿夜深人静看点正常的片子,文艺的,枪战的,我最喜欢的其实是追踪杀人狂的那种,丝毫没有色情含义,如果你看这种片子看勃起了那你的麻烦就大了。总而言之,我不喜欢把自己看勃起了。李白嘟嘟哝哝,完全岔开了话题。叶曼不语,看着他说。渐渐地他又回到了原点:我想听听群交的故事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讲。我只能说,性质严重,约大于我和你之间的事。”
“半吊子国产精英最擅长的还是盘算事情的性质,不管海归或文青,这说明我们的基础教育做得很扎实,至少是公平的,小学都一个班上出来的嘛。”
“丢你老母,难道看不出我在讽刺你?”
李白叼在嘴里的香烟,此前像唢呐一样昂起(对不起,这里不能使用“勃起”),现在像洞箫一样低垂下来。这代表了他的一种显而易见的情绪,顺便说一句,叼在嘴巴右边代表得意,左边代表拧巴,这不值得多谈。功臣难过太平关,他望着叶曼,像等候发落。现在他们之间可以坦荡地谈论任何问题了。
“我对性关系的认知是从周安娜开始的。”叶曼说。
“请不要再谈论一个久远的、已经消散的名字。”
然而她已经开始讲述。她大学时的男朋友包括一个事业小有成就的装潢设计师、一个性取向正常的拥有团队的造型师,一个些微落拓的流行唱片制作人。很幸运没有大学同学,不然肯定被周安娜办了。她喜欢有工作的男人,在工作中体现某种价值(或者所有的价值),但不包括土了吧唧的上班族。“我理解,都是些跟艺术沾边的,肉边菜。这个无需解
更多内容加载中...请稍候...
若您看到此段落,代表章节内容加载失败,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模式、畅读模式、小说模式,以及关闭广告屏蔽功能,或复制网址到其他浏览器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