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说起过你。”
“你应该喊上我,”李白几乎是敷衍地调笑,“一起去唱。”
“你心神不宁了,我和你今天中午才重逢。当然,此刻要告别了。”圈儿姐讲话,总是意味深长,李白刚刚学着领会,尽管他奔向曾小然的心都有,仍对眼前的人流露出一丝不舍之意。他替她拎箱子,送到宾馆门口,一辆蒙着雪的出租车正在等候她。天空中一片寂冷,雪已经停了。
“小然的情况,比你认为的要复杂。”圈儿姐拉过李白到角落里抽了根告别烟,“她妈妈去世对她打击很大,一度患有抑郁症,这两年已经停药了,情况还算稳定。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大约十年前离了,没有孩子,现有个关系一般的男朋友。她赚得挺多,年薪税前七八十万,也不用靠男人,只是工作很累,不大会照顾自己。这是我能告诉你的,相信你自己也能问到。”
“还是你告诉我比较好。”
“带她去堆个雪人什么的吧,别提往事。你太喜欢怀旧。”
“我不怀旧,我只是没有更多的话题想讲,比如现在和未来。”李白自嘲道。
一根烟抽完,圈儿姐递给他一张名片,是曾小然的,上面有她的手机号。“背面写着她的房间号,自己上去找她吧。”她为他整了整西装领子,“我终于可以把你还给曾小然了,这是我刚刚意识到的,也许有点夸张。”
“我同意你的说法。”李白说,“我想我还会来找你,仿佛我和你之间有着长久的友谊,从二十年前到现在,没有变过。”
“人不可能两次跨过同一条河流,何况第三次。”
“换一个说法,我们跨过的所有河流都可以视之为——同一条河流。”
她坐进了出租车,最后提醒李白:“不要忘记你过去的承诺,把尸体捐给我。麻醉师当然更喜欢活体,不过像你这样一个人,应该为整体的人类幸福做点小小贡献。”
“由我这样一个不幸的人吗?”李白朝着汽车尾灯挥挥手,帮她圆回了这个梗。
我的人格必须靠我死后捐出器官才能完善了,这不是讽刺,是事实。他并没有急于去找曾小然,裹着衣服向西湖方向走去。亮灯工程下,一辆扫雪车隆隆开过,李白无端地想,那开夜车的人是否会认为自己在做一件浪漫的事,还是一件有益于人类幸福的事,或根本只是赚个加班费?他为司机的精神世界操了一会儿心。南方的乔木尚未落尽叶子,如果此刻去踹那些树,会有许多雪兜头落下,但他没这么做。
踩雪的声音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早晨,天还没亮,地上的雪有脚踝那么深。路灯黯淡,下夜班的职工连人带车摔倒在街上传来响声。太子巷3号的大门敞开着,他父亲李忠诚蹲在门口抽了好多烟,将烟蒂一一码齐在门槛上。就是那时,俞莞之和曾小然提着行李向长途汽车站走去,她们踩在雪上,窸窣潜行。李白有如神启,从被窝里爬起,套上棉毛裤,套上毛线裤,套上长裤,然后披了一件棉袄跑出去。李忠诚正与俞莞之交涉,他想送一送她,然而被她拒绝了。曾小然裹着围巾冲李白扮了个鬼脸,李白强作潇洒,也吐舌头,现在想起来,这应该是世界上最凄凉的鬼脸。
她们离开小巷,旋即右拐。李忠诚站在雪地里发愣(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看见俞莞之),过了一会儿,他提着一支手电筒,步履蹒跚跟了上去。我亲爱的爸爸,你想怎样。李白心头千疮百孔同时幸灾乐祸,也追了上去,他穿着棉拖鞋,低头望去,李忠诚好不到哪儿去,穿着塑料拖鞋——这就是一个男人养一个男孩的下场。曾家母女并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看一眼,李忠诚手里发射出的光照着她们前方一米的地方。
“那天妈妈低声喝止了我回头,她从未就此作过解释。”曾小然在微信里这么告诉他。
后来,李忠诚在某个地方停下脚步,李白也停下,并看着他。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所困惑的是,他所在的位置既非拐角,也非十字路口,没有桥,没有灯,没有岗亭,总而言之,无以标注。他赤裸裸地失去了追随的勇气,像一个小孩回忆不起自己在何处搞丢了心爱的纪念品。这一呆立于雪中的形象曾经被李白视为一个男人的终极失败,然而现在,他也投身于近似的境遇,经过二十多年,他可以判定,那不是失败,但那确实是终极的某物。回到这个比喻的开始,那可能就是一种终极的呆立。
93
李一诺如今念九年级,刚进IB班,她一经度过:“所谓的“中二”——变得更难搞了。“我是一个作家,但你让我显得很狼狈,仿佛我这辈子没学过讲人话。”李白告诉她,“我这一年讲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打电子游戏。你以为我爱说这个吗?”
是的,我没有经历过革命年代,我少年时候既没有扛过枪也没有扛过旗,我和你一样,是在电子游戏熏陶下长大的。这才是最要命的事。我深知电子游戏的吸引力,连我爸爸李忠诚和你外公钟高强都在手机上玩游戏,他们从未进过街机房,从未在一枚游戏硬币上寄托长达半小时的快乐,他们要么充值做人民币玩家,要么在无数免费小游戏上颠倒余生。就这样向享乐主义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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